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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章回小说大家张恨水  

2017-04-07 14:19:20|  分类: 中国作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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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恨水(1895年5月18日-1967年2月15日) ,男,安徽安庆潜山县人,原名心远,恨水是笔名,取自南唐李煜词《相见欢》“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之意。张恨水是著名章回小说家,也是鸳鸯蝴蝶派代表作家。被尊称为现代文学史上的“章回小说大家”和“通俗文学大师”第一人。作品情节曲折复杂,结构布局严谨完整,将中国传统的章回体小说与西洋小说的新技法融为一体。更以作品多产出名,他五十几年的写作生涯中,创作了一百多部通俗小说,其中绝大多数是中、长篇章回小说,总字数三千万言,堪称著作等身。
      2012年10月12日张恨水的骨灰安葬于故乡安徽潜山张恨水纪念馆并立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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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
       张恨水,原名张心远,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岭头乡黄岭村人。生于江西广信(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小官吏家庭,肄业于蒙藏边疆垦殖学堂。后历任《皖江报》总编辑,《世界日报》编辑,北平《世界日报》编辑,上海《立报》主笔,南京人报社社长,北平《新民报》主审兼经理,1949年后任中央文史馆馆员。1917年开始发表作品。1952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因其父曾在江西上饶广信税务当职员而在上饶出生。并在上饶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童年就读于旧式书馆,并沉溺于《西游记》、《东周列国志》一类古典小说中,尤其喜爱《红楼梦》的写作手法,醉心于风花雪月式的诗词典章及才子佳人式的小说情节。
       青年时期的张恨水成为一名报人,并开始创作。他自1914年开始使用“恨水”这一笔名,其名取自李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之句。到1919年为止,这时期创作的作品,如《青衫泪》、《南国相思谱》等,以描写痴爱缠绵为内容,消遣意味浓重,均可列入鸳鸯蝴蝶派小说中。
       1924年4月张恨水开始在《世界晚报·夜光》副刊上连载章回小说《春明外史》,1924年4月16日开始,到1929年1月24日结束,将近五年,轰动京城。在此后的五十七个月里,这部长达九十万字的作品,风靡北方城市,使张恨水一举成名。1926年,张恨水又发表了另一部更重要的作品《金粉世家》1927年2月14日至1932年5月22日连载于《世界日报》,百万余字,是张恨水连载时间和篇幅都最长的作品。《金粉世家》借“六朝金粉‘的典故,描写了一个民国总理之家的豪门盛衰史。这部作品进一步扩大了他的影响。但真正把张氏声望推到最高峰的是将言情、谴责、及武侠成分集于一体的长篇《啼笑因缘》,这部小说至今已有二三十个版本。在发表的当时就因各大电影公司争先恐后的要将之拍摄为电影而成为名噪一时的新闻,由它改编成的戏剧和曲艺也不在少数,因《啼笑因缘》而作的续书之多更是民国小说中之最。至此,张恨水的名声如日中天,即使不看小说的人也知道这个作家,就如同不看京戏的人也知道梅兰芳一样。
      1934年,张恨水到陕西和甘肃一行,目睹陕甘人非人类的艰苦生活,而大受震动,其后写作风格发生重大变化,士大夫作风渐渐减少,开始描写民间疾苦(如小说《燕归来》)。抗战爆发后,他将很大精力放在写作抗战小说中,其中最受后人重视的是长篇小说《八十一梦》和《魍魉世界》(原名《牛马走》)。抗战胜利后,他的一些作品致力于揭露国统区的黑暗统治,创作了《五子登科》等小说,但均未产生重大影响。新中国成立后,尽管政府对张恨水的生活有所安排,每月可以得到一定的生活费用,但他毕竟是在病中,无法写作,没有直接的经济来源。而家里人口又多,开支还是很大的。他便卖掉了原先的大院子,换了砖塔胡同43号的一处小四合院(也就是如今的95号)。这个院子不大,但还算规整。三间北房,中间是客厅兼饭厅,西屋是卧室,东屋是张恨水的书房兼卧室。院里还有南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是家里其他人住的地方。张恨水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他又恢复了写作,陆续发表了十几部中、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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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时期
       1966年,“文革”爆发,胡同里有很多人家被抄家,红卫兵也曾闯进过这个院子。张恨水从书柜里拿出文史馆的聘书,很认真地告诉红卫兵,是周总理让他到文史馆去的,红卫兵居然信了他的话,退了出去。然而他的书实在太多,难免有属于“四旧”的东西,为了免得招灾惹祸,本想挑些破书烧了,也算作个样子。但是挑来拣去,哪一本也舍不得。孩子想藏在床底下,张恨水说怕潮;塞进米缸里,他又怕脏。搞得筋疲力尽,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最后,终于决定,还是放回书柜里,在玻璃柜门上糊上白纸,就算是藏好了。所幸后来并没有人来抄家。
     1967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初七,早晨,张恨水正准备下床时,突然仰身倒下,告别了这个他曾无数次描绘过的冷暖人间,走完了自己的人生。
     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张恨水无疑是最多产的作家之一,在他五十几年的写作生涯中,共完成作品不下三千万字,中长篇小说至少一百一十部,堪称著作等身。而建国后所修现代文学史对他的评价,也因他后期参与抗战文学的创作而远在其他民国旧派小说家之上。
     “张恨水现象”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由于历史的原因,他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长期作为一个悖论而存在着,一方面是学术界对他及其作品文本的理性思考,一方面则是笼罩在他身前事后的诸多谜团,对此缺乏较为系统的介绍——一种还原历史本来面目的史料考证。对于前者,我们的专家学者为此付出了大量的努力;对于后者,则涉及到史料的搜集、整理与甄别,而此项工作对于张恨水研究来说却显得尤为重要,是一项艰难的基础性工作。
张恨水最后只会南昌方言
      天柱山不仅风景优美,而且名人辈出,其中就包括张恨水,他与江西还有一段不解之缘。1895年,张恨水出生在江西广信(上饶市信州区),后由于祖父来南昌任职,张恨水也来到南昌。1912年,遭遇父丧家变,几经磨难的张恨水走上新闻和文学的道路。
     “祖父的祖籍虽然在安徽潜山,但南昌可以说是他的第二故乡。”张恨水的长孙张纪告诉记者,潜山、南昌、苏州、重庆、北京等地都是张恨水曾生活过的地方。张恨水聪明过人,对语言有极深的领悟能力,所以这些地方的方言他都能讲。然而到了生命的最后岁月,他会讲的方言只剩下南昌话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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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名由来
       二三十年代国内最走红的作家,张恨水是其中之一。他以《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啼笑因缘》等小说风靡全国,倾倒无数男女。他每天同时给七八家报纸创作连载小说,其效率才思可谓天下无敌。他不仅用连载小说救活了多种报纸,且以一支笔养活着数十个人口的大家族,一生创作作品高达3000余万字,堪称海内第一。张恨水才子佳人式的3次婚姻和坎坷命运可叹可泣。
      张恨水原名张心远。1914年春天,张心远回到他的出生地南昌,进了南昌补习学堂。他更加努力、节俭。靠着两间破屋的租金,紧紧巴巴维持着最低生活。他一点没觉得苦,有书读,就有希望。心里有了希望,就有快乐。这中间,他还去过一次景德镇,探望他的童年女友秋凤。可秋凤已为他人妇了,他未见着,他不由越发感到童年友谊的纯真。刚到秋天,他又被迫失学了。他记得,那天中午放学的时候,他去故居收房租,住户告诉他:这房子我已买下来了。说着就拿出一纸房屋契约。
     他拿到手里一看,有他母亲的指印和她画的十字押。他的心不觉得往下一沉。想起放暑假的时候,母亲的一封来信,说他已是有妻室的人了,不能把妻子长期扔在家里守空房,这于情于理不合,外人要说闲话的。母亲催他回去。为了节省路费和时间,他没有回去。他什么都明白了,一句话没说,就回到舅舅的铜匠铺子里。舅舅对他说:“别怪你妈,她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她受了很大压力,你以良叔叔,你岳家,还有许多乡人。”心远苦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准备动身回家?”舅舅关心地问。他摇了下头,说:“我明天走,到武汉去。”舅舅惊诧地反诘他:“到武汉去?”
      “嗯。”他应着,“我的本家叔叔张犀草在汉口做编辑,我到他那里看看可找到事做。”
舅舅为他做了顿好吃的,又给他5元川资,叮嘱他说:“能找到事做更好,找不到事做就回家去,免得你妈时时牵挂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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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犀草在汉口的那家小报,就他一个独脚编辑。心远虽然晚他一辈,但他们年龄相差不多,而且他早就知道心远的诗名。见着他很高兴,把他安排住在一家杂货铺的楼上,对他说:“我一个人办一张报,正缺个帮手。你来得正好。你还可以写诗,武汉的报纸很多,可以寄去发表。”
      心远的工作就是“补白”,一天只需要到报馆工作一两个小时就可完成。其余的时间,他就写诗。他给报纸投寄诗稿时,得署上名字。他犹豫了,父亲教导深深地刻印在他记忆中,诗文小说之道,雕虫之技,茶余饭后的消遣品,他不想具上心远这个名字,可用什么样的名字呢?他又想起了他家天井中纷扬凋落的桂花,和他喜欢的李煜的那阙词。他反复吟起了最后一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他又想起他为《小说月报》的两篇小说所署的笔名,又感叹起自己事业无成,命运多舛,世态冷热,他的青春年华似水般在流逝,突然间,他心中生起对命运的不甘和反抗情绪,他无声地呼喊起来,我不能沉沦,我要去和命运抗争!不能让青春时光白白流逝。他提笔在张犀草认为写得好的诗章上,署上了“恨水”这个笔名。
摘自《张恨水传》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1年02月23日第七版)
       在一次讲演会上,有人向张恨水发问:张先生,贾宝玉认为“女子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年轻时你是否与哪位小姐恋爱,不幸情场失意,心里耿耿于怀,才取名“恨水”的呀?张恨水答道:“不是的,不是什么‘情场失意’。我取名“恨水”,是因为我喜欢南唐后主李煜的一首词——《乌夜啼》。接着,他朗诵起来:“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他将“恨水”二字特别拖了长腔,然后说“我喜欢的这首词里有‘恨水’二字,我就用它做笔名了。” 他取其中“恨水”两字作为笔名,意在勉励自己要珍惜光阴,勤奋进取,不要让光阴象流水一样白白地流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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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作品
        小说《梁山伯与祝英台》(已改编为电影文学剧本并拍摄发行)、《八十一梦》、《白蛇传》(已改编为电视剧本并录制播出)、《啼笑姻缘》(已改编为同名电视剧)、《秋江》、《孔雀东南飞》(已改编为电视剧本并录制发行)、《西北行》、《荷花三娘子》、《陈三五娘》、《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已改编为同名电视剧)、《太平花》、《燕归来》、《夜深沉》(已改编为同名电视剧)、《北雁南飞》、《欢喜冤家》、《满江红》(已改编为电视剧红粉世家)、《水浒新传》、《斯人记》、《落霞孤鹜》、《丹凤街》、《傲霜花》、《偶像》、《纸醉金迷》(已改编为同名电视剧)、《美人恩》、《杨柳青青》、《大江东去》、《现代青年》(已改编成电视剧梦幻天堂)、《秦淮世家》、《艺术之宫》等。
         20~30年代初所写的言情小说《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啼笑姻缘》,通过恋爱悲剧反映军阀统治下的黑暗现实。后者更是风靡一时,它将言情内容与传奇成分读为一体,在传统章回体式中融入西洋小说技法,吸引了各个层次的广大读者。
      “九·一八”事变后所写的以抗战为题材的“国难小说”,如收在《弯弓集》内的短篇小说,意在“鼓励民气”(《弯弓集·序》)。中篇小说《巷战之夜》,则直接描写天津爱国军民反抗侵略、浴血奋战,艺术视野趋于开阔,格调趋于豪放。
        写于抗战时期和抗战胜利后的长篇小说《八十一梦》和《五子登科》是揭露国民党腐败统治的社会讽刺小说,巧于构思,富于想象,讽喻辛辣,现实主义成分明显增强。此外,长篇小说《落霞孤鹜》、《银汉双星》、《满江红》、《夜深沉》、《蜀道难》、《水浒新传》、《大江东去》、《石头城外》、《热血之花》、《纸醉金迷》、《魍魉世界》等都是有影响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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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就及评价
       张恨水一生创作了120多部小说和大量散文、诗词、游记等,共近4000万字,现代作家中无出其右者。其代表作有《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啼笑因缘》《八十一梦》等。他不仅是当时最多产的作家,而且是作品最畅销的作家,有“中国大仲马”、“民国第一写手”之称。
        1924年,张恨水因九十万言的章回小说《春明外史》一举成名,长篇小说《金粉世家》、《啼笑因缘》
更将其声望推到最高峰。其作品上承章回小说,下启通俗小说,雅俗共赏,成功对旧章回小说进行革新,促进了新文学与通俗文学的交融。茅盾赞曰:“运用章回体而善为扬弃,使章回体延续了新生命的,应当首推张恨水先生。”老舍则称他“是国内唯一的妇孺皆知的老作家。”
        上世纪30年代的北平,有五六家报纸同时连载张恨水的数篇长篇小说。其小说悬念丛生,人物命运跌宕起伏。每天下午两三点,就有很多读者在报馆门前排队,欲先睹为快。小说中一女主人公积劳成疾,命在旦夕,读者来信竟如雪片般飞涌报馆,异口同声地为其请命。
创作才能
       张恨水的代表作《啼笑因缘》,再版二十多次,先后六次拍成电影,创下了一个记录。还有不法书商盗用张恨水的名字,攒出了一百多部伪书,在市面上销售,倒也卖得不错。
       1928年是张恨水写作最忙的时期。这一年,他竟同时有《春明外史》《春明新史》《金粉世家》《青春之花》《天上人间》《剑胆琴心》6部长篇小说在不同的报刊上连载,6部小说的人物、情节、进程各不相同,如此超群出众的写作才能,确非常人所能想象。其时,文友中风传:每天晚上九点,报馆来索稿的编辑便排队等在张家门口,张恨水低头在稿纸上奋笔疾书,数千字一气呵成,各交来人。甚至有一日,他坐在麻将桌上上了瘾,报馆来人催稿子,他左手打麻将,右手写,照样按时交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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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分布广
     他的读者上有鸿儒,下至白丁。被尊为“教授之教授”的大学者陈寅恪也是张恨水的粉丝。早在西南联大之时,陈寅恪身染重疾,双目失明,他请好友吴宓去学校图书馆,借来张恨水的小说《水浒新传》,每日读给他听,这便成了他每日病床上的惟一消遣。
        鲁迅的母亲是张恨水的“小说迷”,鲁迅是个孝子,每逢有张恨水的新书出版,是一定要买回去送给老母亲看的。刘继兴查阅《鲁迅全集》,其中直接提到张恨水的地方只有一处,是1934年在上海时写给母亲的一封信:“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三日前曾买《金粉世家》一部十二本,又《美人恩》一部三本,皆张恨水作,分二包,由世界书局寄上,想已到,但男自己未曾看过,不知内容如何也……”
      张恨水曾自比“推磨的驴子”,“除了生病或旅行,没有工作,比不吃饭都难受”。在张恨水的女儿张政的记忆中,父亲“大约每日九点钟开始写作,直到下午六七点钟,才放下笔吃晚饭,饭后稍事休息,然后写到夜里十二点钟,日复一日。”“父亲的写作很辛苦,在书桌前,他俯伏了一生。”
       张恨水“稿德”之佳,在报馆编辑中也有公论。向他约稿,几乎有求必应,也从不拖稿,《金粉世家》连载五年零四个月,只是因为女儿患猩红热夭亡,过于悲痛,停登过一天。而二十四小时之后,又将后稿补上。
当时,高官政要纷纷以结交张恨水为荣。蒋介石、宋美龄前往看望,张恨水客气接待,却让佣人送其出门;张学良派副官赴京,邀张做文化顾问,挂个虚职,月薪100大洋,张恨水却以“君子不党”婉拒。这个带着皖南口音的“乡下人”,一生未入任何党派,也不任公职,奉行“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的人生守则,姿态低到极致。他曾自言道:“写字就是营生罢了,如同摆摊之类的小本生意,平淡如斯,实在如斯。”
      他引以为荣的,是“自家在北平的大宅子,是用稿费换来的”,“全家三十多口人,靠一只笔,日子倒过得不错”。宅院里有他亲手种的枣树,槐树,樱桃树,桑树,丁香,“隔着大玻璃,观赏着院子里的雪和月,真够人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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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发行量
      张恨水的小说发行量之大,可谓空前绝后,当今的畅销书作家们根本无法和其相比,只能望洋兴叹。仅他的《啼笑因缘》,至少出过二十余版。这还仅仅是指正式出版的数量。如今书籍市场上最流行、也最让人头痛的“盗版”问题,并非现代人的发明,在张恨水的那个时代就早已存在了。在抗战时期,仅在沦陷区便出现过一百多种冒名“张恨水”的伪书。有这样一件趣事,1956年,张恨水列席全国政协二届二次全会,茅盾把他介绍给毛泽东主席,毛主席说:“还记得,还记得。”茅盾说:“《××》那本书就是他写的。”张恨水连忙更正:“那是伪书,我写的是《春明外史》、《金粉世家》。”由此可见冒名“张恨水”的伪书泛滥到了什么程度,竟连茅盾也真假难辨。
有人非议其小说尽是“风花雪月,鸳鸯蝴蝶”,他从不辩驳。有友人当面问起,他只是温和地反问:“鸳鸯与蝴蝶……和人的关系、感情都处得不坏,几曾见过人要扑杀鸳鸯蝴蝶?又听说过鸳鸯蝴蝶伤害了人?”1948年底,正值新旧政权交替之时,张恨水突患中风,丧失写作能力。随后,经周恩来特批,聘请其为文化部顾问,按月发给600斤大米。1954年,张恨水病情刚好转,便辞去职务,又专事写作,以此谋生。
      女儿张政回忆说,此时的张恨水,已经是步履蹒跚,口齿不清,“爸爸伏案而作,夜深人静,只有窗前一丛茅竹的影子,和他默默相对”。
      1997年,由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等部门联合举办的“张恨水与中国通俗文学研讨会”给予张恨水先生很高的评价:“他的一系列最优秀的作品,热诚关心并积极再现社会现实,不仅继承了章回小说的特点,同时吸取了西方小说的某些技巧,使传统形式与现代内容相适当,章回体与新文学相融合。张恨水的小说虽通俗,却追求词章笔法的典雅,雅俗共赏,大大提高了中国通俗文学的水平。”尤其是小说中的回目,对仗工整,用词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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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恨水 过渡时代里一个半新半旧人
       张恨水笔名的由来,坊间穿凿附会,因《红楼梦》里“女人是水做的”一说,推测他必是受过情伤,在女人身上吃过亏。更有好事者,捏造了他追求谢冰心不成的逸闻,“恨水不成冰”,害得传闻的男女主角不得不反复对外解释:我们压根不认识。
        读书期间,他为自己起了个笔名,叫“愁花恨水生”,后来读李后主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就断其章取其义,署名“恨水”。重庆谈判期间,毛泽东曾密晤张恨水,也问起他名字的来历,因为后主词多有颓靡之谤,他只好说,“恨水是我17岁那年,在苏州第一次投稿时直接取的笔名,我想人生有限,绝不能让光阴如流水一样白白流逝,所以取这个笔名时刻自勉。”
       当时是1945年,毛泽东在周恩来的陪同下前往重庆谈判,期间接见了张恨水所在的重庆《新民报》同仁。兩天后,他让周恩来安排单独接见张恨水,两人畅谈了两个多小时。临别时,毛泽东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延安生产的呢料和陕北特产的小米、红枣。
        此次晤谈的内容,张恨水始终闭口不谈,当时国内政治环境甚为微妙,无论毛泽东说了什么,一旦披露都难免会被借题发挥。过了不久,周恩来的秘书拿来一封函件交给张恨水,“这是毛主席的一首近作,是交给周公转送张先生的,毛主席让周公捎话,请张先生奉和一首。”张恨水打开一看,函件中正是《沁园春》咏雪词。考虑再三,张恨水并未应和酬答,而是在1945年11月14日《新民报》的副刊全文刊登了此词,第二天《新华日报》予以转载,这首词很快传遍了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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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如果有一张中国作家作品数量排行榜,张恨水应该可以名列前茅,他一生发表著作约三千万字,仅小说就有一百六十多部,被誉为“中国大仲马”和“民国第一写手”,他的《金粉世家》被誉为“民国红楼梦”,老舍评价他是“国内惟一妇孺皆知的作家”。
     “我从小就喜欢看小说,喜欢的程度,至于晚上让大人们睡了,偷着起来点着灯。所以我之吃小说饭,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了。”先是读《残唐演义》《三国演义》,到了12岁的时候,看到金圣叹批的《西厢》,把他读小说的眼光,全部改变了。到了17岁,他已经读了几百种小说。
       生平第一部小说是为弟妹们写的,主人翁是个力大无穷的小孩,使得两柄一百八十斤的铜锤,是个打虎小英雄。他写了两三天,弟弟妹妹放学回来无事,端把矮椅子将他围住,不到一个小时就讲完了。于是深感“这是一个供不应求的工作”。
      张恨水因为写了大量的章回体小说,被批评家诟病,认为自五四以来,章回体小说早该“丢进茅厕”,“有些前辈,颇认为我对文化运动起反作用。而前进的青年,简直要扫除这棵花圃中的毒草。”为此,他后来曾专门写文章自辩:
       在尝试改良章回小说的具体方法上,他自我总结:多方面的取材,大多以社会为经,言情为纬,学习西洋小说,增加风景描写和心理描写,逐渐淘汰章回小说的老套。
       他有考据的嗜好,也曾像苦修和尚那样发下愿心,要作一部《中国小说史》,“要写这本书,不是光在北京几家大图书馆里可以把材料搜罗全的。自始中国小说的价值,就没有打入四部、四库的范围,这要到民间野史和断简残编上去找。”于是他得了闲钱,就揣了去逛旧书摊和旧书店,居然找到不少。光是《水浒》,他就找到七八种不同版本。其中的百二十四回本,胡适曾说很少,几乎是海内孤本。结果张恨水在琉璃厂买到一部,后来又在安庆买到两部。《封神演义》,只有日本帝国图书馆藏有一部刻着“许仲琳著”,而张恨水在宣武门小市,竟然也搜罗到一本也刻着“许仲琳”的朱本。这些意外的珍贵资料,佐证着民间丰厚的蓄藏和中国小说的历史,对他是莫大的鼓舞。
       “九一八”事变之后,一切化成泡影。他的中国小说史,始终没有写出来。他只是凭借自己创作的一百多部小说,为中国小说史又增加了厚度。
       他自嘲说,改良章回小说,不过是抛砖引玉,结果砖抛了许多,玉却一直未出,反倒叫这砖享受了虚名。想要伪装成砖来博利益的也不少,在他40年小说创作史上,假借他的名字出版的各种伪作,竟有八十多种,其中有一部就叫《我一生的事情》,是一部不折不扣的黄色小说。张恨水在《新民报》当经理的时候,连经理室的工友都捧着这本小说在看,令他大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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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
     1956年,全国政协二届二次会议上,毛泽东再次接见他时,茅盾介绍说,某某书就是张恨水写的。张恨水连忙纠正说,那是伪书,我写的是《春明外史》和《金粉世家》。足见这两部是作者自己最为认可的作品。
《春明外史》从1924年4月起在《夜光》上发表,每天写五六百字,连载了将近五年,直到1929年初收梢,约百万字。当时成舍我在北京创办《世界晚报》,《夜光》就是《世界晚报》上由张恨水全权负责的文艺副刊。因为初办,外稿很少,张恨水几乎一个人包办了副刊的小说、散文、诗词、小品、掌故、笔记和谈戏。尤其连载的《春明外史》很快引起了轰动,成为大街小巷热议的话题。随着小说情节的推进,人们从在报摊等待报童叫卖,进而干脆跑到报馆门口排队,翘首期待第一时间读到当天的故事进展。张恨水每日奋力握笔“补白”,同事告诉他,楼下报馆门口竟然像老字号鲜肉月饼出炉一般排起了长龙,他还以为大家在取笑他。后来忙里偷闲,在窗边掀帘一窥,才知同事所言不虚,这个队伍后来五年中竟天天不散,风雨无阻。
     《春明外史》是张恨水最常见的“一男多女”故事结构,表面上讲的是新闻记者杨杏园和梨云、李冬青的爱情故事,但实则写尽了当时的世情百态,对官场内幕也有颇多揭露。张恨水自道“以社会为经、言情为纬”,他在连载的时候,特意辟出一块小版面,向读者交代自己的创作思路:“把这法子说破,就是用作《红楼梦》的办法,来作《儒林外史》,如此而已。”
       好事者纷纷猜测小说人物各有原型,说魏极峰是曹锟、鲁大昌是张宗昌、秦彦礼是李彦青、闵克玉是王克敏、韩幼楼是张学良、周西坡是樊增祥、何达是胡适、时文彦是徐志摩等等。很多人写信询问书中情节是否属实,除了那些军阀政要、风流才子的秘闻,更有大量读者认为书中祖籍安徽潜山、爱舞文弄墨的记者杨杏园就是张恨水自己。杨杏园爱上青楼里的清倌人梨云,却没决心娶她,也没能力为她赎身。读者好奇心盛,一封一封询问信件写到报社。报社同事便打趣,让他干脆承认算了。
         在此之前,张恨水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新闻记者。斯是乱世,消息层出不穷,社会思潮新旧交替,权力帮派芜杂,各种报纸、通讯社也如杂花生树,名字都起得很大,都有包藏宇宙的雄心。就拿张恨水来说,他在北京《益世报》工作的时候,《益世报》的老报人秦墨哂兼着“远东通讯社”的差事,秦做不过来,就把活儿分给他一半,自己凑上孙剑秋,又办了个“世界通讯社”。这些通讯社、报社有时竟只有三四号人,有的通讯社甚至只有光杆司令一个,通讯社的消息来源,有时也显得颇为可疑。
      “谈起那时候的通讯社,现在几乎令人难以相信。一个新闻机关,没有邮电的新闻来源,也没有外勤记者。除了社长在茶余酒后得来的道听途说的新闻而外,并无新闻稿子供给。”张恨水是埋首书斋的性格,“我是个不会跑腿的人,通讯社的消息从哪里来呢?秦墨哂虽然答应我从他那里挖一点去,但是我想他还是从别人那里挖消息的,岂能让我再挖?”“不到三十岁,混在新闻界里几年,看了也听了不少社会情况,新闻的幕后还有新闻,达官贵人的政治生活、经济伎俩、艳闻趣事也是很多的。”
       新闻消化不了的、新闻幕后的新闻,就写进了小说。“其实小说这东西,究竟不是历史,它不必以斧敲钉,以钉入木,那样实实在在。《春明外史》的人物,不可讳言的,是当时社会上的一群人影,但只是一群人影,绝不是原班人马。”
       《春明外史》虽走的是《儒林外史》《官场现形记》的路子,但张恨水始终觉得这类社会小说有个通病,就是结构松散,“说完一事,又递入一事,缺乏骨干的组织。”所以在写《春明外史》的时候,他就规定自己,要先安排下一个主角,并安排下几个陪客,把主角的故事,发展到社会现象上去。《春明外史》中的陪客竟然多到上百人,几乎是整个社会的缩影。他同时规定自己,在小说回目上精心构制,发挥自己诗词章赋的特长。他视章回小说的回目为“文胆”,马虎不得,因此定下的回目原则特别严格:一、两个回目的上下联要能包括本回小说的最高潮;二、尽量要求词华藻丽;三、选取的字句和典故,务求浑成;四、九字回目,求其一律;五、下联必定以平声落韵。这个原则,他坚持了十年之久,中途也常暗暗叫苦。“往往两个回目,就费去一二小时的工夫,还安置不妥当。藻丽浑成都办到了,不见得能包括这一回小说最高潮,能包括小说最高潮,不见得天造地设的就有一副对子……不过创格在前,一时又收不回来。”正是他的这种规则,让他得以承接在章回小说和西洋小说新技法之间,促进了传统文化与新文学的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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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
      成舍我是社会活动的积极分子,《世界晚报》声名鹊起之后,他很快“找到了些搞政治的人支持他”,办起了《世界日报》。添了机器和人手,手帕胡同的旧报馆不够用了,张恨水又在石附马大街找了房子,这个房子后来成为光明日报社的一部分。
        当时张恨水正在写揭露内战暴行的《荆棘山河》,引起军阀震怒,传话逼他收笔,否则危及报纸存亡,他只好停止连载,转而去写《金粉世家》。同时,他还在给《世界晚报》写《斯人记》、给世界书局写《满江红》和《别有天地》、给《新民报》写《黄金时代》、给《晨报》写《剑胆琴心》、给《朝报》写《鸡犬神仙》、给《晶报》写《锦片前程》……母亲非常心疼,说他已经成了文字机器。这么多部小说同时在写,为了不打架,只能排好写作日表,严格执行。尤其是天天要写的《金粉世家》,人物众多,前后跨度大,幸亏他之前已经做好人物表,每个出场人物的名字、背景、性格特征、之前发生的桥段都简明列出,一目了然。等到十几口锅同时开炒的时候,这个好习惯救了厨师。
        张恨水描写过他这个时期的生活作息:“大概自上午9点多钟起,我开始写,直到下午五六点钟,才放下笔去。吃过晚饭,有时看场电影,否则又继续地写,直写到晚上12点。”他自问不可光产出而不学习,登床之后还要拥被读书一个时辰。在他写作的房间,搁有一面镜子,每次遇到难关,写不下去的时候,他就对着镜子,模拟角色,自己演给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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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
      作为过渡时代里一个“半新半旧的人”,张恨水一生娶了三房太太。他孙子张纪说,“作为张恨水的后人,我们不愿用世俗的尺子去衡量他更爱哪一个女人,这段历史被我上一代人封存已久,缄口不谈。不仅在我家,就是在我老家的大家族里,也是讳莫如深……”
       张恨水祖籍安徽潜山,祖父张兆甲行伍出身,练得一身好武艺,为朝廷立下军功,官至参将和参府,光绪二十七年任袁州都督府。父亲张钰也武功过人,在军中襄理军务。张恨水本名芳松,字心远,六岁时祖父去世,17岁父亲急病身亡,家中失去了经济来源,求学路断,只好随母亲回安徽老家生活。他不善农事,终日只是在老书房里读旧书,习诗词。
       作为家中长子,自是有匡扶孀母、照顧年幼弟妹的责任。18岁时,他依母命,娶了徽州乡里的女子徐大毛,后为之改名为文淑。文淑身材矮胖,容貌村气,是个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农家女子。这桩婚事,自认新青年的张恨水当然不情愿,结婚没多久,他便丢下小家庭,到外面的世界去了。在那前后写的《青衫泪》《未婚妻》,都折射出他那个阶段的苦闷与幻想。此后他在外漂零,每年只有春节才回家探亲。文淑先后生过两个孩子,都夭亡了,她自叹命苦,就克勤克俭在家侍奉婆婆和操劳家务。
       张恨水的第二任太太是他在习艺所自己物色的,这个小名招弟的女子身世坎坷,从小被人贩子拐卖,一次被毒打后逃出来,在石碑胡同的习艺所学习做手工,每天给人糊纸盒度日。独自生活的张恨水觉得身边需要有个女人照料饮食起居,当时他很穷,才子佳人梦既然不能实现,那么物色一个可以调教的孤苦女子,赋之以新生,也算满足了他的侠客心肠,是他改造旧社会建设新世界的一种努力。他按照自己的性格和志趣去塑造招弟,帮她改名为胡秋霞,并在新房里挂起嵌了夫妻二人名字的现成对联: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穷苦出身的秋霞能洗会做,很快成为张恨水的贤内助。张恨水有意识地制定学习计划,教她写字描红,要把她培养成一个有文化、有涵养的太太。几年后,当《春明外史》在报纸连载时,胡秋霞的文化程度已经足够成为丈夫作品的第一个读者。
       36岁那年,张恨水在一次演出中邂逅了周淑云,当时她还是北平春明女中的一个女学生,聪慧秀雅,多才多艺,外号“猫二小姐”。女作家林海音回忆她在春明女中的生活时,曾提到校园里有一位招人喜欢的美丽姑娘,被同学们称为“乖乖妹”的,就是周淑云。周淑云爱慕张恨水的才华,不顾他已有两房妻妾,毅然放弃学业嫁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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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恨水与周淑云
         张恨水重情而寡断,深知自己不可能跟前两房太太离婚,因为这两个孤苦的女人都需要他供养。大太太还好说,二太太胡秋霞听说丈夫又要再娶,撕破脸大闹,并撕毁了俩人的所有合影。但最终,像许多旧式家庭一样,她们三人相处还是比较平和。三房太太为张恨水共生育了13个子女,其中四人夭亡。
      在张恨水的文字中,对自己的私生活着墨甚少,但对周淑云,却是一片痴心,流于笔端,写下了大量跟她有关的文字和诗歌。夫妻情笃,志同道合,这几乎实现了他所有的爱情理想,他按《诗经》里的典故,为妻子改名周南。周南颇有文化基础,爱好文艺,有时张恨水拉琴,妻子唱戏。因为丈夫喜欢古典诗词,周南渐渐也学会了写诗。一次张恨水在家院里晾晒旧书报,周南翻到一首诗,没有署名,对丈夫说:这像你写的诗。张恨水十分惊喜:吾妻懂我!
         因为丈夫案头工作繁重,周南婚后一直操持家务,养育子女。在最艰苦的日子,挖野菜、种菜、饲鸡、养猪,都没有难倒这位猫二小姐。晚年周南去世后,张恨水终日惶惶,写了大量的哀思之词,“举步长廊留淡影,如人细柳记湖山,令人步步想周南。”他的孩子回忆说,母亲死后,父亲常常夜不能寐,白天长时间地在她的旧照片前坐着,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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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报
       “九一八”之后,张恨水自感百无一用是书生,惟一可做的,就是以笔作战。自《太平花》起,他就开始写抗战小说。《热血之花》写国人与海寇的搏斗,《弯弓集》也是抗战文字,“我写任何小说,都想带点抗御外侮的意识进去。”他写《水浒别传》,会写梁山招安和北宋沦亡。他自谦,“这些表现,都是很微渺的,不会起什么大作用,仅仅说,我还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罢了。”
     他进而尝试写军事题材的小说,因为缺乏对军旅的了解,他向曾经当过连长的学生打听行伍生涯,一边问一边写,描写东北御侮的《东北四连长》就是这么写出来的。他很快上了日本人的暗杀黑名单,不得不离开北平。
到了南京,老友张友鸾劝说他办一份报纸,当时他手边全部稿费积蓄有四五千元,原本打算用来在南京近郊买地置房的,被张友鸾这么一鼓动,见猎心喜,就筹办起报纸来。
      筹备了两个多月,倾其所有,出资四千元,在南京中正路租下两栋小洋楼,买了四部平版机,在《立报》铸了几副铅字,《南京人报》就开张了。在当时人口不足一百万的南京,出版首日,报纸就销出一万五千份,成为报业奇迹。
    入行多年,张恨水深知,私人办报,背后多有经济靠山,这些报纸也就成为靠山的喉舌。《南京人报》一开办,就有不少人愿意捐钱,张恨水却不接受任何“经济援助”。张友鸾后来回忆:“真正用自己劳动得来的血汗钱来办报的,在我的记忆中,除了他还没有第二个。”对比那些财力雄厚的“老板报”,南京报界戏称《南京人报》为“伙计报”。
      这份“伙计报”的“伙计名单”声势赫赫:张恨水任社长,工资分文不取;张友鸾任副社长,兼经理;张萍庐编副刊《戏剧》,编了一年却只拿了一个月的稿费;在北平的张友渔,无偿地给报纸写社论;盛世强在北京打电话报告新闻,也是义务劳动。
      《南京人报》办了一年多,中日战事骤起,日本飞机空袭南京。张恨水跟报社同仁们苦苦维持,广告没有了,报纸断了收入,印刷部全体工友们就自行免了工薪,要为了抗战坚守岗位。张恨水把家眷疏散到离南京十几里的上新河去住,自己天天在报社办理事务和照应版面,直到次日天明,才快快赶回家中倒头补觉。醒来已是下午,吃点东西,再马上进城。常常行到半路,警报就来了,南京城郊没什么防空设备,在树荫下、田埂边把身子一藏,就算是躲了警报了。“飞机扔下的炸弹,高射炮射上去的炮弹,昂起头来,全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炸弹扔过,警报解除,便飞奔到报社。“到了报社,立刻把脑子分作两下来运用,一方面是怎样处理今晚上的稿件,一方面是明天社中的开支,计划从哪里找钱去?这个时候,不用说向朋友借钱有着莫大的困难,就是有钱存在银行里,也受着提款的限制,每日只能支取几十元。24小时,无时不在紧张恐慌中挣扎。”重压之下,张恨水因恶性疟疾和胃炎病倒了。病将治好,南京城已经沦陷,《南京人报》苦撑至最后关头,也不得不于南京陷落前四五日正式停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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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
       《南京报人》被迫停刊之后,1938年,安顿好家人的张恨水拎着一只柳条箱子,只身来到重庆。当时张友鸾在复刊后的《新民报》负责新闻,张恨水则依然主持副刊。在抗戰爆发、事关民族存亡的大环境下,张恨水把副刊命名为《最后关头》,并且定下办刊方略,只有五类文字可以在这个副刊上刊登:一、抗战故事;二、游击区情况一斑;三、劳苦民众的生活素描;四、不肯空谈的人事批评;五、抗战韵文。每篇文章不得超过1000字,务求精悍有力。
         张恨水的小说虽然常常被批评者讥为“鸳鸯蝴蝶”,但他作为报人的气节却是始终如一。在加入《新民报》之前,他甚至差点“投笔从戎”,参加抗日游击队。当时他的四弟张牧野说服他去大别山聚集青年亲手杀敌,保卫祖国,这个提议让他心潮澎湃,“国如用我何妨死”,他当即兴奋地同意了。但是当他们呈文上交国民政府第六部,声明成立游击队、不要政府的钱和枪弹,只需得到政府认可,免得被家乡人误会时,竟遭到了国民政府的拒绝。“爱国有心,请缨无路”,他因此写了小说《疯狂》。“可是,重庆作为战时首都,写文章不能那样随便,《疯狂》整篇小说,越写越胆小,到写完的时候,几乎变了质。这是我抗战军兴后,第一次写作的失败。”
他用各种化名书写檄文,他的小品、散文、杂文和诗词,也常常触怒当权者,《最后关头》曾在1939年被国民党政府要求停刊,经过一百天的斡旋才得以复刊。张恨水在复刊词里出言相讥:“一百天之间,我们不知道读者的感想如何?若就我们自己而论,仿佛像那些禄蠹,三日无官则惶惶如也,许多日子不扯几句淡,真整得难受,在这里也看出新闻记者是一条劳碌命。不像古来言责之官,如御史太史等等,十年不开口动笔,依然吃饭睡觉,其肥如猪。”
        在《新民报》期间,张恨水曾创作小说《八十一梦》,“我对军事是外行,就使出中国文人的老办法,寓言十九,托之于梦。既然是梦,就不嫌荒唐,我就放开手来,将神仙鬼物,一齐写在书里,讽喻重庆的现实。”房价、船票、打牌抽烟等重庆人日常生活,被演绎成荒诞不经的乱世图景:官吏大肆敛财、军官滥用武力走私贩私、百姓食不果腹……写到第十四个梦的时候,张恨水突然被请去“喝茶吃饭”,相邀的是一位跟他同乡的国民党高官,全程都很客气,菜肴也都是家乡菜。饭桌上话里有话,一开始是愿意出高价买断《八十一梦》的出版权,进而邀请张恨水去国民党政府任职,不需做事,只需领取干薪,最后发出了委婉的“邀请”:“有人问先生,是否想去息烽小住几年?”
     息烽营是国民党军统特务机关专门关押共产党人和爱国进步人士的地方,当时有“人间地狱”之称。张恨水明白,《八十一梦》是写不下去了。他在《八十一梦》单行本的楔子里表示:梦是做了八十一个,写也写了八十一个,但是原稿泼了油,结果被老鼠啃掉了,所以只能拿出来十四个。
       《八十一梦》是张恨水在后方销量最多的一部书,在延安也广为流传,这一点让他觉得很光荣。
重庆期间,张恨水负责的副刊稿件三天两头被检查署删改,有的干脆整篇被毙,到后来,连往来信件都被拆封检查,行动受到秘密监视。但借史说话、言托上古,是他的专长,《最后关头》苦苦支撑了三年,最后再次被责令永久停刊。他马上转而开办《上下古今谈》,每天一篇杂文,以古喻今,借历史知识来讽喻当局的腐败和社会黑暗。每篇杂文皆因时事而发,针对性极强。
     “在重庆新闻检查的时候,稍微有正确性的文字,除了登不出来,而写作的本人,安全是可虑的。我实在没有那以卵击石头的勇气,不过我谈了谈宇宙和苍蝇,这就无所谓了。社会上每有一个问题发生,我就在历史上找一件相近的事谈,或者找一件大自然的事物来比拟。例如说孔公馆,我们就可以谈谈贾似道的半闲堂;说夫人之流,我们可以谈杨贵妃;说到大贪污犯,我们可以说和珅;提到了重庆政治的污浊,我们可以说雾;提到狗坐飞机,我们可以说淮南王鸡犬升天。这样谈法,读者可以作个会心的微笑,但我并没有触犯到当前的人物,他们没有理由扣除(稿件)。”
      他最为得意的一例,就是政协初开时,灵机一动,转发了清朝隆裕的退位诏书。“这篇文字登出来了,在重庆竟是一个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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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秀
      张恨水自己后来对晚辈说,“我的职业是记者,爱好是写小说,钻研的是辞章,要做的学问是历史。”
但他的才能和爱好是多方面的。他喜欢戏剧,年轻时曾经随话剧班巡演,后来亦不时登场串戏。24岁第一次到北京谋得报馆的差事,薪水不高,交完房费、饭费,身上只剩下一元。“这一块钱怎么花呢?恰巧这时梅兰芳、杨小楼、余叔岩三个人联合上演,这当然是好戏,我花去了身上最后一块现大洋去饱了一下眼福耳福。”——果然是典型的北漂文艺青年!
      有一次,他的好友们在一起讨论,有人说他是散文比小说好,有人说他是诗比散文好。争执不下时,张恨水笑呵呵地说:“都不好,我的画好。”
        甚少有人知道,在做报人和写小说之余,张恨水还当过美术学校的校长。1931年的北平华北美术专门学校,就是他用稿费创办的。临摹《芥子园画谱》是他业余的消遣,也常常化名“画卒”发表绘画艺术评论,当时他的美术专科学校校址为清末光绪帝的军机大臣裕禄府邸,那里亭台如画,草木扶疏。张恨水就在校长室里写作,那几乎是他一生中写作环境最为清雅安逸的一段时光,在那之后,偌大中国就再也没有一张安静的书桌。
       齐白石、于非闇、王梦白、李苦禅等人,跟张恨水私交甚好,在他的邀请下,都来美术学校任教。尤其是齐白石和王梦白,两人本素不来往,但因了张恨水的情面,促成了两位美术大师在一校共事。张恨水还请来刘半农担任校董,刘半农对张恨水评价很高,在学校授课时就常常对学生说,张恨水是“小说大家”,成就“超过了李伯元、吴趼人、曾孟朴那些人”。张恨水则津津乐道自己的月琴,是刘半农的二弟、著名音乐家刘天华教的。
         1938年,陈独秀参加国民参政院的参政员竞选,落选了。张恨水在自己主持的副刊上发表杂文,宽慰陈独秀,“敢以老乡资格,告陈、高两先生曰:当参政而能有补于国当参政可也。当参政而不能有补于国,抑或甚焉,则必不可当参政矣。不但此也,使不当参政而能有补于国,纵此次被选为参政,吾人亦断断不愿二君之就聘也。”言下之意,即不愿陈独秀与当时的国民政府有所瓜葛。他虽与陈独秀素未谋面,但神交已久。此前,有人给陈独秀戴上汉奸的帽子,闹得满城风雨,张恨水也第一时间站出来在报纸上发声支持,“要说他是汉奸,那为天地间的公道而说话,我断言那是冤枉。”
        参政事败后,陈独秀夫妇来到重庆,张恨水特与报界同仁设宴为其接风。这是二人第一次相见。“先生已六旬,慈祥照人,火候尽除。面清癯,微有髭,发斑白。身衣一旧袍,萧然步行。”在重庆时,陈独秀的门生故旧视其为不祥物,无近之者,张恨水却经常登门拜访他,畅谈甚欢。一次两人在街头偶遇,陈独秀以物价高昂、天气闷热为由,告知张恨水说他要去江津定居。江津地处偏僻,消息闭塞,陈独秀生活拮据,陪都的政治气候也容不下这位老人。两人站在街头叙谈了半个小时,握别之时,陈独秀对他说,“等亡了国,我就披发入山。”
四年后,抗日战争还未胜利,陈独秀贫病亡于江津。张恨水是第一个在报纸上痛悼他的。此后数年,每逢忌日,他都会著文、賦诗,抒发吊唁怀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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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字
      陈独秀不是孤例,当时知识分子在重庆的悲苦生活是令人唏嘘的,“所有在大后方的文艺人,没有一个能例外,都是穷得买不起鞋袜的。”过了黄昏摸黑坐,无灯无烛把窗开,等她明月上山来——这半阙《浣溪沙》就是张恨水书写的战时自况。无灯人家盼月明,而月明之夜,日本飞机又往往会趁机空袭。这种情况延续到了1941年才略有好转,当时由桂林的文艺人发起运动,呼吁实现“千字斗米”的稿费。
     “千字斗米”是什么概念呢?战前,江南的米一担不足十元,有些小城市,四五元就可以买到一担米,一斗米也就是不到一元钱的标准。文化人提出这样的稿费要求,可以说是极低的。但到了战时,大后方的粮价惊人,重庆的米已经涨到了六七十元一斗。而当时文人的稿费,千字不过十元。“一下子要把稿费涨上去六七倍,这是不可能的……因此,千字斗米运动,只是一句口号,决不曾实现,而文人也就为米焦碎了心。”
       早年在北平,张恨水靠写文章养家是不成问题的,仅在通讯社的一项差事,月入就可以有一二百元,当时是不小的一个数目。写小说声名鹊起后,一支健笔不但供他安身立命,还支撑了弟妹们的读书与婚嫁。当时的小报上记载得出神入化,说张恨水如何因小说而富贵,在十几分钟内就收到几万元小说稿费,接着又拿这笔钱在北平买下了一座王府,并自备了一部汽车。“这简直是梦呓。中国卖文为活的人,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故事发生。过去如此,将来亦无不然。”
      真实情况是,世界书局的总经理沈知方,买下了他《春明外史》和《金粉世家》的版权,共约四千元,同时又约他再为世界书局写四部小说,稿费千字八元。这就是张恨水后来写的《别有天地》《满江红》《落霞孤鹜》《美人恩》。前后写了两年,稿费万余,在他的写作生涯里,算是少有的一宗大收入。
       在《世界日报》时,他和成舍我因稿费闹分歧,起因是他弄丢了成舍我太太打的薪资欠条,“我认为成舍我是我们的朋友,他欠了我们薪水,有了钱自然会还。”但一年过后成舍我回到北京,张恨水向他讨要这笔薪水,成舍我却表示,没有欠条,恕难办理。颇感意外和失望的张恨水选择了辞职,他在报纸上发表《告别朋友们》,“为什么辞去编辑?我一支笔虽几乎供给十六口之家,然而好在把生活的水平线总维持着本无大涨落,现在似乎不至于去沿门托钵而摇尾乞怜……”
     张恨水曾对胡秋霞说:“女子无需谋职业,找到了丈夫就是职业。”他仍是旧家庭式的思维,大丈夫养家天经地义,等到了《南京人报》时期,他一个人要养近三十号人,其中十七八个还是念书的孩子。
张恨水读书的时候,有一位徐先生是徐孺子后代,家传规矩不应科举,不肯做官。当时张恨水15岁,“专爱风流才子高人隐士的行为,先生又是个布衣,做了活榜样,因之我对于传统读书做官的说法,完全加以鄙笑,一直种下终身潦倒的根苗。”
       抗战胜利以后,读书人也没有过上好日子,币制紊乱,物价飞涨,“尤其按字卖文的人,手足无所措。”因为稿子寄出去,往往一个月之后才能收到稿费,月初约好了千字的稿费或许可以买三斤米,到了下月初收到稿费的时候,却连半斤米都买不着了。有些报社和出版社体恤文人,想出一些变通的方法,比如预付一部分稿费,或者把稿费周期缩短到半月一结,最后发展到了每寄一次稿子,就得重新商量一次稿费,但这都不能挽救文字跟随法币一起贬值的命运。至1948年,纸价已经贵得跟布价相平,上海的书商,情愿囤纸,也不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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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景
     抗战胜利之后,张恨水回到北京,主持《新民报》北京版,把《南京人报》让给张友鸾去办。到了1948年,国民党政府勒令《新民报》南京版永久停刊。大中银行经理王锡桓逃去台湾时,卷走了张恨水存在银行的全部黄金。第二年初,郝漾前往张恨水家拜望,“这住宅只有南面一排房子,北面是一片荒芜的院子,远不如他早年在北京的住宅了。”见到故人后的张恨水竟顿时泪下。这年1月,北京宣布和平解放,一部分解放军战士暂住在张恨水家,受到热情接待。张恨水也应邀参加中共在北京饭店为各界知名人士举办的宴会,听了叶剑英的讲话。
      但到了3月,《新民报》第一版刊登了一则重要启事,宣布该报正式成立职工会,完全与陈铭德脱离关系,并解除经理张恨水和代经理曹仲英的一切职务。新任总编辑王达仁发表了一篇《北平<新民报>——在国特统治下被迫害的一页》,认为张恨水是国民党特务的帮凶,行文尖刻,对张恨水刺激很大。
       整个3月,《新民报》上类似的文章层出不穷,矛头直指张恨水,所列举他“勾结”的国民党官员,均是当时新闻界的伪报社长或新闻官,为了报社生存,张恨水不得不与之应酬。这种构陷让54岁的张恨水突发脑溢血,中风住进了医院,一住就是四个月。
        当时有一篇署名为“燕上寄”的文章在上海《新民报》发表,详细记述了张恨水的病情,尤其写到,“他和梅畹华一样,他们的经济情况常常被人们误解,以为他们很有钱,其实都是干一天吃一天,在过去,家庭的负担很重,不可能剩下什么钱,可是一病倒,情况就很不好了。现在恨水的生活,是相当艰苦的……他家中的妇孺,除了上学的,都已从事劳动生产,太太是织线袜子的高手。”
    老家潜山传来消息,张恨水的大房发妻徐文淑,因为置了少许田地,成分被划为地主。张恨水的母亲,也在前不久亡故了。
    养病期间,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开幕了,毛泽东、周恩来、朱德都出席了会议,会议产生了中国文联,张恨水未能出席。会后,周恩来派人专程看望他,并送去了大会文件及一套《大众文艺丛书》。第二年,北京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筹委会召开,张恨水抱病出席。当周扬与他握手时,他用手指指嘴,表示自己说话能力尚未恢复,无法发言。
      闲不住的张恨水很快开始“呀呀学语”,重新学习说话、写字、走路,拄着拐杖坐三轮车,遍游北京的13个城门,开始写一组反映北京巨变的文章。他之前创作的关于共和国成立前夕北京家庭的纪实小说《贫贱夫妻》却没能继续刊登。报纸编辑说,我们不敢把他写好的付刊,怕他的病一时不克痊愈,致后继为难也。
    事实上,后来他的若干小说计划,或者没有写完,或者因为各种原因被要求修改,退回无法出版。深感对新生活不熟悉,他退向历史,开始历史题材的小说创作,《梁山伯和祝英台》《白蛇传》《孔雀东南飞》等历史小说,都是在香港《大公报》发表的。有了稿费收入,一家人的生活才勉强得以保证。
        在他60岁那年的全国政协团拜会上,毛泽东特意问起为什么不见他的新作。张恨水答,一来生病多年,二来对工农兵生活不熟悉,恐怕难以胜任。不久,周扬转达了毛泽东的致意:为工农兵服务,不能从字面上理解,老作家还是要写自己熟悉的题材。
     晚年落寞,到了1961年,渐渐吃不饱饭,缺乏营养,无人照顾,高压升到240。当时极左思潮已经来袭,“复辟章回体旧小说”“鸳鸯蝴蝶派”标签在身的张恨水基本没有稿约,主要在家休养,自己写诗填词,陆续吟成数百首,无法发表,就誊抄在宣纸本上。一本为《病中吟》,一本为《闲中吟》。
       这些书稿到“文革”时成了麻烦,一家人提心吊胆,张恨水舍不得销毁,东藏西藏,最后他的儿子张伍把书籍的封皮撕去,用油布包起来,有的藏在煤缸里,有的藏在床肚里。红卫兵来袭,他拿出周恩来指示他去文史馆的聘书作为护身符才勉强过关。
       在孤独、寂寞中,他走完了自己的晚年。朋友都不来看他了,孩子们怕他物伤其类,也常常瞒着他报纸上的消息:周瘦鹃被“揪”出来了,张友鸾被“揪”出来了,老舍投了太平湖“自绝于人民”了。72岁,他死在家中,除了给远方的孩子写信,临死之前,慰藉他的,就是案头一套《四部备要》,因为这套书可以没完没了看下去,看完一本,接着再看另一本。草间秋虫,早已歇了鸣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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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恨水情归何处
        1913年秋,皖北潜山盼来一个久违的丰年,天柱山下的村村寨寨都邀约班子唱开大戏。锣鼓管弦声里,一位30出头的妇人走进黄岭村“老三房”家的客堂。
      一落座,那妇人便欢欢喜喜地告诉女主人戴信兰:“信兰嫂子,前几天你说过的那件事已经办成了,我托亲戚在娘家徐家牌楼为你家大相公挑中了一位姑娘。姑娘名叫徐大毛,今年16岁,贤淑知礼,粗细活一把抓。”
     “家世怎么样?”戴信兰劈头就问。她的公公曾任清军正三品顶戴参将,丈夫生前也曾任税吏,因此对媳妇家根基格外讲究。
     客人清楚戴信兰话意,笑道:“门当户对着呢,祖上出过做官的,现如今家境虽差些,不过姑娘她爹也是个教书先生,大名叫徐海山,写得一手好对子。”
“姑娘模样呢?”
      客人道:“这我倒不太清楚。我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娘家,没见过这个姑娘。明天,徐家牌楼唱大戏,我设法让你见上她一面,自己看看。”
      戴信兰一直以丈夫张钰未抱上孙儿即辞世为憾事。她害怕步其后尘,加之家务活繁重,需要找个帮手,所以急切地拿定讨房媳妇的主意。媒人一走,她便把18岁的长子张心远招呼到面前,告知自己的打算。
     这位张心远,便是后来名播四海的张恨水。张恨水生长在江西,一年前,其父暴病身亡,家庭失去主要经济来源,他不得不中断学业,随母亲及弟妹返回潜山老家,守着几亩薄田和数间破屋糊口度日。困守乡野的他依然做着求学梦,根本无意这么早就与一个村姑成亲,可是面对寡母慈爱的面孔,他嗫嚅再三,却说不出一个“不”字,最后只道:“先看看再说吧。”
    次日,在徐家牌楼戏台下,媒人的那位亲戚指着不远处说:“喏,就是那姑娘。”戴信兰和张恨水一起抬眼望去,那边正坐着位很俊俏的女孩子。
   张、徐两家迅速订下这桩婚事。
    事实上,张家中了别人的调包计。戴信兰和张恨水相中的那个姑娘是徐大毛的表妹,徐大毛本人当时倒也确实在场,但那位亲戚巧妙地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了。
    很快,张家用花轿迎娶了徐大毛。洞房中,面对低垂颈项、一身大红地坐在床沿上的新娘,张恨水心如撞兔。他用颤抖的手抓起秤杆子,缓缓掀去新娘盖头。然而,出现在面前的徐大毛却是一个翘嘴唇、塌鼻梁、身材矮胖的姑娘,正做着才子佳人梦的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新婚之夜,他竟跑到后山坡蹲了半宿。
     一位堂叔带着族人打着火把找到了张恨水,大喝道:“你妈都快让你气得吐血了!”回到家,母亲流着泪对他讲:“心远,人已经进门,不能退呀,就算是替妈娶的吧。结发夫妻丑也好,粗布缝衣衣也牢。你认命吧,将来有中意的,你再娶一个。”张恨水顺从了母亲,“我认命……”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余音拖得很长,像叹息,又像哭泣。
    不满意的婚配令张恨水郁郁寡欢。张家老屋空闲的房多,他打扫出一间窗临院中桂花树的房间作为书屋,终日关在里面翻阅线装书。
    “月圆之夕,清光从桂隙中射上纸窗,家人尽睡,予常灭灯独坐窗下至深夜。”这句话取自张恨水的散文《桂窗之夜》,回忆的正是这段新婚生活。窗下的张恨水,正在月色下寂寞地思索着什么?独守空房的徐文淑,是否也正睁大双眼凝望冷冰冰的明月,无奈地想念近在咫尺却又相距遥远的夫君?
     不久,张恨水模仿魏秀仁的《花月痕》创作了长篇小说《青衫泪》,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他婚姻生活的痛苦以及对徐氏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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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后,徐大毛易名为徐文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张恨水与她并未圆房。戴信兰与长媳相处了数载,感情渐深。戴信兰觉得徐文淑仅仅是模样差点儿,心眼倒不坏,向长子求情道:“娶妻娶德不娶色。你应该让文淑有后呀,也好让她老了有个依靠。
    张恨水再次未违拗母亲意愿。不久,徐文淑产下一女,却不幸夭折。
     张恨水与徐文淑的新婚同居生活仅仅维持了五六个月,转过年来的春暖花开时节,他只身外出,开始长达4载的漂泊,其间只是逢春节才回家。1919年,他在北京报界站住脚,与这位元配夫人愈加难得见面。这一时期,徐文淑尽到了为人媳为人嫂的职责。亲友们多年后提起徐氏来,无不夸她是个善良的好人。
       1926年,徐文淑随张家移居北京城,与丈夫团聚。张恨水已在京另娶了一位名叫胡秋霞的女子,并且生下一个叫作大宝的闺女。对此,拙于言辞的徐文淑没有什么抱怨,与胡秋霞相处得如同姐妹一般。
   这个时候,戴信兰仍然念念不忘让徐文淑老来有靠,常劝长子到徐文淑屋里去,“你给他个孩子吧。”
    大约是1927年,徐文淑产下一子,不料刚出世便停止了呼吸。张恨水去给母亲磕头谢罪,此后很少进徐文淑的房间。
      自己没有孩子,徐文淑便拿张恨水的子女当作亲生孩子。1928年,胡秋霞产下长子张晓水。由于是早产,匆忙间找不到接生婆,胎儿落地居然不会哭。徐文淑当即把孩子搂进怀里,暖了好几个钟头,他终于哭出了第一声,捡回一条命。张晓水晚年常念叨:“我的命是大妈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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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的一天,胡秋霞白天太劳累,睡得挺沉,旁边躺着的张晓水醒过来,小嘴哭,小腿蹬,她也未听见,而张恨水当时正在书房写稿,并不知情。结果,张晓水连人带被滚落到地面。隔壁尚未睡熟的徐文淑闻声而至,喊道:“秋霞妹,秋霞妹,小安子(注:晓水乳名)掉地上了!”胡秋霞被惊醒,赶紧下床抱起儿子。徐文淑笑道:“你真是个孩子!让你这个大孩子带两个小孩子,也实在是太为难你。我反正没什么事情,闲着也是闲着。今后,把大宝、小安子交一个给我带吧。”打这一天起,徐文淑便常常帮助胡秋霞照料张晓水。
     在北京城里,徐文淑度过了她成为张家媳妇后最快乐的10年;抗战前夕,她和婆母一道返回潜山,后又定居安庆。张恨水身处异地,坚持按月给她汇去足够的生活费。她乐得逢人便说:“我嫁了棵‘摇钱树’呢!”
    解放前夕,徐文淑再次回到潜山。她把张恨水给的钱积攒起来,买了大约可以播种一担种子的土地,佃给同村人耕种,用作防老。在潜山这个“七山一水二分田”的地方,这点土地算是一大块田地,加之划分成分得考虑本人是否参加劳动,结果,她被划为地主。
    作为被管制和监督劳动对象,徐文淑不久便偷偷离开家乡,躲进安庆市元宁巷3号的一栋两层小楼,深居简出。1955年,张恨水曾回南方看望她。
     徐文淑无儿无女,好不孤单寂寞。她便把妹妹的女儿接到身边相伴,日日吃斋念佛。她早年跟随大姑张其范读书习字,阅读一些浅显的佛经并不费难。
    在徐文淑的心目中,张晓水永远是他的半个儿子,心里时刻惦记着他。1958年,已逾花甲的她外出给张晓水寄信,跌倒在街头中风。路人围上前来,她已经无法说话,只是指指自己的衣兜。根据信封上落的寄信人地址,路人找到了她家,并把她送往安庆市人民医院抢救。然而,一切补救措施均已经无济于事。
     噩耗传来时,张恨水因周南正要做手术,无法分身。他交给长子张晓水700元钱,委派长子代为前往料理后事,嘱咐要将徐文淑安葬在张家的祖坟山上。张晓水日夜兼程,四餐粒米未进,赶到安庆将她妥善安葬。
    1989年,张家后人又为徐文淑立了一块新墓碑,碑上刻有“张母徐老孺人文淑之墓”;后人的名字处落着“男晓水”。墓地座落在青山之上,碧水之畔。 
     张恨水是一个出色的作家,是一个情绵的诗人。他把自己对时间的情爱写进了小说里,但在现实中却又不可避免地走向孤独。
     一九二三年的一天,北平习艺所的女工头正给一个女子看几张男人的照片,让她在里面选一个做丈夫,女工头还在一旁指点,然后这个女子最后选择了一个脸圆文质彬彬读书人模样的男子。
     选照片的这个女子叫胡秋霞,而被她选中的这个男子便是张恨水。
       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两人很快就在一起,结了婚。但这注定是一场不对等的婚姻,胡秋霞是一个老实本分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她能让张恨水亲近是因为淳朴善良,还有忠厚。在那个社会,对于普通男人来说这是贤妻的标准。
      可惜,张恨水是一个文人。他渴望的远不止如此。
      尽管胡秋霞尽力帮助张恨水,甚是拿出私房钱帮助他办报,但婚后的差距不可避免地扩大,胡秋霞的命运很快滑向了和朱安一样的困境。张恨水的文学世界胡秋霞无法参与,他心中的苦痛困惑无人诉说,胡秋霞不懂他的思想,他的欲望。
       张恨水很失落,胡秋霞很迷茫。
      爱情是需要共同点,需要契合。美貌和才情纵使能在一时让人感到悸动,但那只是片刻的欢愉,不是长久的生活。
       张恨水第二段婚姻的失落让他更加痴迷于创作,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在文字的世界里。
胡秋霞:贤淑之妻激发创作高峰
  在张恨水的代表作《金粉世家》中,主线是民国总理之子金燕西与冷清秋、白秀珠二女之间的三角情恋,副线为金府丫鬟小怜与柳少爷之间带有传奇色彩的爱情故事。
  据张恨水小女张正提供的资料,这位小怜的原型,应该便是张恨水的第二位夫人胡秋霞。
  乳名招弟的胡秋霞出生在重庆。她大约四五岁时,被拐卖到上海的一户人家当丫鬟。大约是14岁那年,招弟从那户人家逃出来,到石碑胡同的习艺所学做糊纸盒一类的手工。
  1923年的一天,习艺所的女工头送给招弟几张男人的照片,让她选择一位作为丈夫。招弟选中一位脸儿圆圆、白白净净的读书人,他就是年轻的张恨水。
  招弟在习艺所时,身体十分瘦弱。张恨水接她出来后,没有马上办婚事。他将她托付给潜山会馆的一对老年夫妇照管。彼此经过一年的接触,互生感情,于是举办了婚礼。这一年,她年仅17岁。
  漂亮而活泼的招弟的到来,无疑为张恨水寂寞冷清的旅居生活平添了无穷的欢乐。张恨水将新娘更名为胡秋霞(另有一名为胡瑞英),并颇具寓意地在新房内悬挂起一副对联:“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胡秋霞是穷人家出身,是丈夫的好后勤。张恨水也有意塑造一个全新的胡秋霞,对她各方面都花费心力进行熏陶,使得她后来的性情、志趣明显带有他身上的痕迹。
  不久,张恨水老家的一大家子人也来到北京。生活在这个30来口人的大家庭里,胡秋霞以自己的率直和热心赢得了一个“好”字,她与婆母和弟妹们的关系也较为融洽。
  从张恨水与胡秋霞完婚到周南进入张家之前的7年间,正是张恨水创作的第一个高峰期。这个时期,他不仅有像《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啼笑因缘》这样的代表作问世,还相继发表了《荆棘山河》、《交际明星》等十余部中长篇力作。无论如何,没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没有一个鼎力支持他的贤淑妻子,他恐怕很难有精力、有心情做到文思泉涌、“振笔疾书”。
  遗憾的是,这位妻子的文化程度虽然婚后有所提高,但依然是偏低的,更缺少丈夫梦寐以求的那种温柔和娇憨,日久天长,她逐渐与丈夫产生出距离。
  当一位叫周淑云(后易名为周南)的女中学生进入他的生活时,他没有拒绝。
  胡秋霞并非逆来顺受之人。1931年,对于张恨水和周淑云关系的公开,她抑制不住怨愤撕破脸大闹了一番,甚至要求离婚。
  结局仍然是以胡秋霞的屈服告终。她招架不住婆母和众亲友的劝说安抚,更难舍3个稚子幼女。此后,她常常借酒浇愁,在醉乡里寻求慰藉。
  1933年,胡秋霞为丈夫产下三子张庆。喜添娇儿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愉悦,因为在此之前,两个女儿都丧生于1932年夏流行的猩红热中。
  八年抗战,张恨水和周南先行一步,在巴蜀躲避战火;胡秋霞则携张晓水、张庆(于1939年夭折)留守安徽。因为等到他们欲动身西上时,由于战局发展,交通已中断。
  日本人投降后,胡秋霞母子被张恨水接到北平。胡秋霞起初住在丈夫的工作单位《新民报》员工宿舍。1948年生下张正后,张恨水又请来一位乡下保姆负责照料她。不久,为了更好地照料胡秋霞,她移居北沟沿甲36号宅,与张恨水及周南一个大门出入。
  次年5月下旬,张恨水在家给二子张二水、四子张全辅导英语,突然变得口齿不清来。孩子们忙扶他上榻躺下。这一躺,他就怎么也唤不醒了。原来,他患了脑溢血。家人忙把他送往附近的中央医院抢救。哺乳期中的胡秋霞一面照顾幼女,一面随大家轮流去医院护理丈夫,操劳忙碌的生活使她白发骤生。
  张恨水病情稍为好转,胡秋霞便带着张晓水及张正离开了北沟沿住宅,搬到大茶叶胡同19号。这是座大杂院,他们娘仨住中院一间半西屋。张恨水离开病榻后,每月都至少会看望他们一次,来了必乐呵呵地携家人坐小馆子。饭桌上,他吃得很少,倒是常伸出手哆哆嗦嗦地给妻子儿女们布菜。
  闹自然灾害的那3年,张恨水依旧月月去看望胡秋霞,尽管囊中羞涩,上饭馆却是不可省略的老程序。张恨水请胡秋霞全权点菜,她也只有在这时才能敞开肚子饱餐一顿,“老头子请客,我就不客气了。”
  周南作古后,由于种种原因,张恨水与胡秋霞仍未生活在一起。胡秋霞考虑到张恨水的身体日益衰弱,故探望的次数明显增多,直到他在1967年驾鹤西游。
  1983年,胡秋霞也告别人间。
  晚年的胡秋霞虽有孝顺的儿女做伴,依然摆脱不掉寂寞阴影的笼罩。她常常独自吞下一杯杯烈酒,也屡屡在漫天繁星下呆立于高楼阳台,还曾躺在床榻上摆动两只无助的双手,时断时续地清唱一曲《苏三起解》,并曾面对袅袅升起的檀香轻烟向女儿细语:“那就是我的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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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一年,在北平春明女中举办的一次赈灾游园会上,那时的张恨水已经凭借《啼笑因缘》名声大噪,自然不乏迷妹,很巧的是,周淑云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她还是该中学的学生。她喜欢京剧,喜欢张恨水的小说。在这场游园会上,张恨水与周淑云上演了《玉堂春》中的一场对手戏,赢得满堂彩。
      周淑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与偶像同台,张恨水此后总会想起眼前的女子,那空灵的戏声,那摇曳的身影,轻歌曼舞。张恨水第一次如此焦灼和思念一个人,于是写出了第一封信,夹带在自己写的小说《春明外史》里,寄往春明女中。信中写道:
       “ 周小姐,很想听到你的高见,如果有什么看法,请于周末到北海公园的茶肆里面谈。”
       自古文人多骚客,张恨水也不例外,以文会友倒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就像《围城》里写到:一借一还,一本书可以做两次接触的借口,而且不着痕迹,这也是男女恋爱的必然步骤的初步,一借书,问题就大了。
       张恨水的赠书也是如此,收到这样一封信的周淑云万分激动,自己仰慕的大家居然给自己寄书,还提出见面的请求,这封信如同一颗瓦砾在她的少女心中泛起了涟漪。
     那天,张恨水满怀期待走向约定地点,却发现周淑云早已到了,她身着淡雅青衣,满脸羞涩紧张,北海公园的游舟上,两人侃侃而谈,丝毫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更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在交谈中张恨水越发喜欢眼前的这位女子,知性、单纯、学识渊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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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恨水等到了,这个眼前人才是他要找的人。周淑云才是他理想中的伴侣。
     “ 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吗?”
      相处不久后周淑云向张恨水问道,因为她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位文采斐然的大才子,交往过后内心萌动的情愫不断胶着,让她无比痛苦,她需要一个答复,一个肯定的答复。
       张恨水沉默了。他用沉默掩盖自己内心的狂喜和担忧,狂喜是因周淑云不在乎比他小十几岁,愿意与他相守;担忧是他有过两段不美满的婚姻,他有必要告诉周淑云,面对她,张恨水只能全盘托出如实相告。
      “ 我知道,先生,但我也不在乎,只要你对我好就行了。”
       只要你对我好就行了,这一句轻微的话语让张恨水再也无法抗拒内心的狂喜。周淑云很清楚,张恨水的过去她不曾参与也无力改变,但余生,只要是她就好了,名分,又算得什么。
      周淑云的坦诚坚定了张恨水的决心,两人便就在一起了。这距离他们在春明女中第一次相见仅仅过去了两个月,不久,周淑女不顾家人反对,坚决要嫁。最终家人只好任由她去,成全了他们的婚姻。
     这一年,张恨水三十六岁。周淑云十六岁。他们相爱了,他们等到了彼此。
     毋庸置疑,美好的事和要等的人终究会到来,而当它来晚,也不失为一种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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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恨水与周南、儿子张二水的合影.
       结婚之后,张恨水给周淑云改名,从《诗经》中的《周南》、《召南》各取一字,取名周南。从此,世间再无周淑云,唯有一周南。
       弹琴看戏,吟诗作对,对酒当歌。这才是张恨水要的伴侣,周南唱戏张恨水就是他的听众,周南写诗,他就会拿去一阅。他写小说,周南就会是第一个读者,这种契合,让彼此踏实,安稳。张恨水得到了爱情,他理想中的“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的生活因为周淑云的到来而得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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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子张小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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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对老少配在当时引来不少非议,被不少人说成“风花雪月,鸳鸯蝴蝶”。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张恨水从来都是一笑置之,爱情美满的张恨水小说也越发写得精彩,其中最忙的一年连写六部小说。各种报馆的编辑纷至沓来只为求得一幅篇章,张恨水忙的时候都是一手打麻将一手写小说,可谓才技双绝。
      抗战爆发后,张恨水把周南和儿子送往安徽老家避难,自己则去往重庆大后方继续创作,以笔代枪。但周南实在放心不下,带着他们的儿子张二水在战乱中奔赴重庆,只为一家团圆,在重庆,他们一起度过了那艰难的八年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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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裔书画家张明明站在她为父亲张恨水创作的画像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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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战胜利后,一家人回到北京。
      但不久后张恨水便突患中风,身体大不如从前,连提笔写字都无法做到。这种打击对于一个搞创作的人来讲是致命的,他开始变得孤僻、焦虑、郁郁寡欢,这一切都如同刀割在周南心里,她只好不断开导他,陪他散心,跟他讲话。
      周南每天会在他耳边细细呢喃,讲述着过往还有他们的爱情,也许是这份真情让张恨水感动,他的中风渐渐好了起来,恢复之后他又继续投入到艺术创作中。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患病的这六年里,周南为了照顾他而积劳成疾,最后查出罹患乳腺癌。这一切,她都没有跟任何人讲,她怕张恨水担心,更怕失去。
      直到无法忍受病痛卧床不起,张恨水才知道妻子早已身患重疾,现在换他来照顾对方,张恨水终日在床前守候,但极少言语,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就像是在用眼神传递着话语,面对孩子的疑问,张恨水说道:
      “ 你们年轻人,不懂老年夫妻的感情。青年人,形影不离,有说不完的话。可是我和你母亲不然,整天讲不了几句话,因为话已经多余,交流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现在你母亲躺在床上,我坐在这屋里,她知道我在,我知道她在,就够了。”
       一九五九年十月十四日,周南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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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张恨水成了一个孤单的人,心中的万千话语却是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了。
       失去了周南的张恨水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见空无风见花不喜。时常一个人在周南墓碑前坐着,念着他写的诗,一坐就是一整天。他把合影放在床头,每天思念着,呢喃着,曾经周南对他说过的情话如今他会一遍遍念给床头的那个人听,对着空气,他依旧能抚摸到那张青涩的脸,她,一直不曾离去。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五日,张恨水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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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仝夫妇在献给父亲的花篮前留影
      在那个世界,终于可以相见了,终于可以念很久的诗,说很久的情话。
      张恨水的一生,对徐文淑的欠,对胡秋霞的愧,对周淑云的情,夹杂着太多的难言。正如他的长孙张纪说:“我爷爷张恨水一生娶过三个妻子,作为张恨水的后人,我们不愿用世俗的尺子去衡量他更爱哪一个女人。”
       爱也好恨也罢,悔也好弃也罢,在爱情的世界里,年少时的我们都渴望寻求一个答案,可是老了的时候,才会发觉其实爱情里并没有所谓的答案,爱,就是一瞬间点燃的火柴,要么越发光亮,要么一划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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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恨水墓园
       2012年10月12日上午,潜山县皖光苑里,苍松翠柏掩映的张恨水墓园格外肃穆。在亲属和亲友的陪同下,中国现代通俗文学巨匠张恨水终于落叶归根,长眠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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