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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现代文学家、诗人艾青  

2017-04-05 10:16:20|  分类: 中国作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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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青,1910年3月27日生于浙江金华,现代文学家、诗人。
1928年中学毕业后考入国立杭州西湖艺术院。1933年第一次用笔名发表长诗《大堰河——我的保姆》。[2]  1932年在上海加入中国左翼美术家联盟,从事革命文艺活动。1935年,出版了第一本诗集《大堰河》。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曾赴黑龙江、新疆生活和劳动,创作中断了二十余年。1979年平反后,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国际笔会中心副会长等职。1985年获法国文学艺术最高勋章。
       1996年5月5日凌晨4时15分因病逝世,享年8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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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0年出生于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畈田蒋村的一个封建家庭。自幼由一位贫苦农妇养育到5岁。
1917年就读于金师附小。
1928年中学毕业后考入国立杭州西湖艺术院。
1928年在林风眠校长的鼓励下到巴黎勤工俭学,学习绘画,接触欧洲现代派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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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初回国,在上海加入中国左翼美术家联盟,从事革命文艺活动,不久被捕,在狱中写了不少诗,其中的《大堰河——我的保姆》发表后引起轰动,一举成名。
    1933年第一次用艾青的笔名发表长诗《大堰河———我的保姆》,感情诚挚,诗风清新,轰动诗坛。以后陆续出版诗集《北风》《大堰河》《火把》《黎明的通知》《欢呼集》《宝石的红星》《春天》等,笔触雄浑,感情强烈,倾诉了对祖国和人民的情感。解放后的诗集有《欢呼集》《光的赞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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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5年出狱,翌年出版了第一本诗集《大堰河》。抗日战争爆发后,任《文艺阵地》编委、育才学校文学系主任等。
    1941年赴延安,任《诗刊》主编。他在遍地抗日烽火中深切地感染到时代的精神,汲取了诗情,抗战期间成为他创作的高潮期,出版了《北方》、《向太阳》、《旷野》、《火把》、《黎明的通知》、《雷地钻》等9部诗
集。
   1948年以后发表了《在浪尖上》《光的赞歌》《古罗马的竞技场》等二百余首诗作。出版了《艾青选集》等。另有论文集《诗论》《论诗》《新诗论》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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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曾赴黑龙江、新疆生活和劳动,创作中断了二十余年。直到1976年重又执笔,出现了创作的另一个高潮。
    1979年平反后,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国际笔会中心副会长等职,出访了欧、美和亚洲的不少国家。创作有诗集《彩色的诗》《域外集》,出版了《艾青叙事诗选》、《艾青抒情诗选》,以及多种版本的《艾青诗选》和《艾青全集》。诗集《归来的歌》和《雪莲》曾获中国作家协会全国优秀新诗奖。
1985年获法国文学艺术最高勋章。
1996年5月5日凌晨4时15分因病逝世,享年8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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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生活
与张竹茹
    1935年,25岁的艾青听从父母之命,与张竹茹结婚。
与张月琴
   1936年,艾青在常州武进女子师范当国文老师,与女学生韦嫈(真名张月琴),即艾轩的母亲相识、相爱。1939年,29岁的艾青与18岁的韦嫈结婚,相继生下女儿艾清明、儿子艾端午。1947年,艾轩在河北深县小李庄出生。
   1955年,艾青与韦嫈离婚,艾轩和姐姐艾清明、哥哥艾端午判给了父亲,妹妹艾梅梅则归母亲抚养。
与高瑛
1955年,艾青与刚调到中国作家协会的高瑛相识。1956年3月27日,艾青与高瑛结为夫妻。
1956年3月27日,既是艾青的生日,也是他同高瑛结婚的日子。尽管在这之前,艾青在文艺界已开始遭到批评,但深深爱着艾青的高瑛毅然决定宣布他们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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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作品
《归来的歌》 《北方》 《他死在第二次》 《旷野》 《反法西斯》
《黎明的通知》 《愿春天早点来》 《雪里钻》 《献给乡村的诗》 《走向胜利》
《欢呼集》 《艾青选集》 《新文艺论集》 《宝石的红星》 《海岬上》
《春天》 《彩色的诗》 《落时集》 《雪莲》 《海恋花》
《启明星》 《域外集》 《向太阳》 《吴满有》 《黑鳗》
《大堰河—我的保姆》 《下雪的早晨》 《太阳的话》 《我爱这土地》 《太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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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特点
      艾青的作品一般是描写太阳、火把、黎明等有象征性的事物,表现出艾青对旧社会的黑暗和恐怖的痛恨以及对黎明、光明、希望的向往与追求。艾青从对农村劳动人民的热爱和接近他们的要求出发,十多年来,一直向他们呈献着自己最真切的诗情。
       艾青的诗歌以它紧密结合现实的、富于战斗精神的特点继承了“五四”新文学的优良传统,又以精美创新的艺术风格成为新诗发展的重要收获。这里既反映了作者的艺术才能,又铭记下他严肃的、艰苦的艺术实践。在他的诗歌中,饱满的进取精神和丰富的生活经验带来鲜明。艾青的诗歌具有鲜明深刻的形象,随着诗歌结束,形象也就完成。形象,不仅指人,也包括物,以及思想等的形象化。
       艾青的诗在形式上不拘泥于外形的束缚,很少注意诗句的韵脚和字数、行数的划一,但是又运用有规律的排比、复沓,造成一种变化中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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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纪念
       文化公园
艾青文化公园位于金华市金东区义乌江南岸、金东区行政中心和商业文化中心北侧,东邻康济街,西至宾虹路。
公园占地面积13万平方米,总长度1600米,是金华城市绿地系统三江六岸绿化带的一部分。艾青文化公园中心广场主题雕塑《光的赞歌》,由36根1.2米见方的天然石柱按高度渐变排列组成,石柱最高达9.7米,与在同一条走线上的城防工程主题雕塑“礁石”融为一体,成为一件完整的艺术品。
       公园由艾青之子著名艺术家艾未未设计,通过别致的造型以及光和影的旋律变化,从不同角度展示艾青诗作流动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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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馆
      艾青纪念馆位于中国浙江金华婺江之畔,建筑面积为2700平方米。内设5个展厅、一个多功能报告厅、一个书画作品展览厅、一个珍藏品陈列室。
       展厅中所用文字部分大量引用艾青本人的话语,并选用了20余首艾青的著名诗句穿插于文字之中,同时精选了艾青在各时期重要活动的照片约160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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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的牵手——诗人高瑛与艾青的旷世情缘
       采访高瑛老人,是在一个晴朗的夏日,就在艾青生前和高瑛生活的那个小四合院里。小院子很漂亮,很舒适,院子里那株茂盛的玉兰树,引来一群群鸽子,在小院的上空飞来飞去。这天的阳光很强,刚做完眼部手术的高瑛老人戴着墨镜接受了我的专访。记者眼前的高瑛,精神矍铄,侃诗坛,说旧事,还时不时慢条斯理地传递出几丝幽默。采访中,一个背着小书包的小姑娘,进门甜甜地叫了一声“太姥姥”,把老人从回忆拉回现实,高瑛的脸上立时堆满了笑容。我面前的这位老人正在幸福地安享晚年,以至于我甚至忘了,老人曾经有过那么坎坷的人生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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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见证诗意人生
       高瑛,1933年出生在山东龙口,1948年,在她就读于哈尔滨行知师范时,第一次从课本上读到了艾青的诗歌。时隔七年,高瑛从松江省鲁迅文艺工作团调至中国作家协会工作,方才初次见到了这位令自己在少女时代就已产生翩翩浮想的诗人。其时,艾青刚刚从一段破碎的婚姻中解脱出来,高瑛也正在一段苦涩婚姻的边缘徘徊。然而,两颗心灵间一见倾心的相互吸引,已经在心底滋长开来。
        艾青对高瑛几乎是“一见钟情”。高瑛回忆,“在做工间操时,我就发现楼上有那么一双眼睛,老是在窗户后边盯着我看,我就换了个位置,那双眼睛也在换位置,我就奇怪了:这个人是不是看上我了?”
      事实上,艾青几乎一眼就发现了楼下与众不同的高瑛,当时她“常穿一件淡米色的连衣裙”,艾青事后对高瑛说:“我一直在观察你,欣赏你,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在我还不了解你的时候,我爱上了你!”
     由于艾青此前离过两次婚,他们的这段关系经历了怀疑和猜忌,但在不断的接触当中,高瑛经过反复思量,最终还是慢慢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情。
   高瑛果断结束了前一段婚姻,1956年3月27日,在艾青生日这天与他正式结合。登记那天,高瑛把自己所用的东西全部捆了起来,半夜扔进了护城河,她说:“过去的高瑛已经死了,现在的高瑛是新生的了。”
   然而,命运此刻开始露出了更多可怕的脸色。艾青和高瑛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政治运动正在向他们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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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0年在哈尔滨

       1957年的反右斗争,彻底冲散了他们对于新生活的美好构划。
       这一年,丁玲等被打成“反党集团”。作为丁玲的朋友,艾青因替丁玲说话,立即被扣上了“大右派”的帽子,随后又是一连串犹如噩梦的惩罚:1957年12月被开除党籍,1958年4月被撤消一切职务。
      作为右派的妻子,高瑛也开始受到迫害。《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一篇标题醒目的文章《新时代里的寄生虫》,质疑高瑛与艾青结合的动机。单位有人找高瑛谈话,想通过她来检举、揭发艾青等人的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但高瑛什么也不交代,她写道:“最近,我因为生孩子,不知道这个情况……”
有人还不死心,意图逼她就范。
     一天,单位通知高瑛开会,到了会场,高瑛才知道是团总支大会,会场人山人海。会议主持人当众告诉高瑛,今天的会,是专门欢迎她同反党集团划清界限、勇敢检举揭发反党反社会主义罪行的。
       高瑛说,当时她只觉脑子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完全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平静下来后,她站起来大声说:“我首先声明,我不知道今天这个会是专门为我开的。我虽然生活在他们中间,但我确实没有看到和听到他们有什么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行。所以,我没什么好揭发的!”
     会场一下乱起来,不少人冲着高瑛大喊大叫,各种难听的话迎面而来。
    高瑛做出了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她说,为了纯洁团的组织,自己自动提出退团。说完走出了会场,哭着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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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京紫竹院公园
       这段时间,艾青的精神也濒临崩溃,他看到报纸上的“反党集团”名单中赫然显示自己的名字,绝望地不禁失声痛哭,这个30年代初就因革命被捕入狱的左翼派诗人,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委屈。
       一天半夜,艾青突然从床上蹦起来,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用头撞击着墙:“你说我反党吗?你说我反党吗?”高瑛看到丈夫被折磨得精神失常,赶忙一把抱住艾青,抚摸着他的头,像哄小孩似的说:“没事了,没事了,你这是做梦。”清醒过来的艾青,抱着高瑛哭:“做人太难了!作家协会有那么几个人,总想把我置于死地。”
       从大诗人变成了大右派,命运不由分说地将他们的新生活抛入谷底,在艾青的回忆中,那是一段连人的尊严都没有的岁月,那是一段有很多人选择了放弃自己生命的日子,那一段,不到三十岁的高瑛坚强地支撑着艾青。
     不批斗时,高瑛陪着艾青去劳动人民文化宫、潘家园等地,看人下棋,看各种花卉,尽量排解他内心的郁结。
    有一次,他们刚坐上一辆三轮车,神志恍惚的艾青便用手去打车夫的屁股,大喊道:“你说我反党吗?你说我反党吗?”弄得三轮车夫莫名其妙,高瑛赶忙解释:“对不起,他精神不好,我多付给你车费,快走吧!”转身又安慰艾青:“我们看花去了,看花去了。”
      为了不再让艾青的精神受到刺激,每天早上,高瑛就站到门口去等报刊,收到报刊后,她要先检查一番,凡有“反党集团”和“右派”之类字样的报刊杂志,就赶紧扔进垃圾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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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8年,年仅25岁的高瑛抱着还是襁褓中的儿子,随丈夫艾青前去北大荒,后来又到新疆建设兵团,奔波长达21年之久。从反右到文革的血雨腥风,从北京到边疆的颠沛流离,个人的命运不断地裹挟在时代的刀口之中。在戈壁滩特有的严寒中,由于长期营养缺乏和恶劣的居住环境,艾青的右眼失明。
      1975年,在周恩来总理的关怀下,艾青和高瑛以治病为由,从新疆回到北京,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1979年,艾青冤案得到平反。经过了冰雪的季节,经过了漫长的等待,终于爆开了无数的春的蓓蕾,艾青以诗歌《红旗》《鱼化石》,重返诗坛,并出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晚年的艾青,疾病缠身,高瑛每天忙碌着他的饮食起居。那时艾青需要一天吃14粒药,而他经常不肯吃药。屡次“斗争”失败后,高瑛就开始“智斗”,她从牛奶厂预订了一种比较粘稠的酸奶,每天在勺子下面放一层酸奶,中间放上压碎的药,上面再铺一层酸奶,喂给他。“艾青咕咚一声就吞下去了,哈哈,他不知道里面有埋伏。”
       从1956年彼此牵手,到1996年艾青去世,高瑛与艾青共同走过了41年的光阴。像那个年代大部分的夫妻一样,他们的命运与一个时代紧密相连,沉浮于政治波涛之中,她在艾青人生的高潮时与他相爱,在他遭遇低谷时给予他守护。正如艾青好友、诗人屠岸对高瑛的评价:“是你的护佑,才使中国诗坛泰斗的后半生得到了存续。”
      艾青去世后,浙江金华建了艾青纪念馆,新疆石河子建了艾青诗歌馆,高瑛将丈夫生前的藏书等几乎所有物品都捐给了这些地方:“让他生前珍爱之物‘回家’,是艾青平生的夙愿,让他的遗物有个好的归宿,也是我晚年最牵挂的事。”
      如今,为了“艾青文化”的传承,年事已高的高瑛仍会在外忙碌奔波。2015年8月,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之际,新书《我爱这土地——艾青抗战诗集》出版。此刻,已是八旬老人的高瑛再次回到艾青的老家浙江金华,在这里举办了图书首发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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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伟大的人民诗人
     滔滔婺江水,巍巍金华山,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孕育了一位伟大的诗人。
    1933年,23岁的青年蒋海澄在飘雪清晨写下了《大堰河——我的保姆》,用笔名艾青发表。“大堰河是我的保姆。我是地主的儿子,也是吃了大堰河的奶而长大了的,大堰河的儿子……大堰河在她的梦没有做醒的时候已死了。她死时乳儿不在她的旁侧……”
      这曲激越的长诗,成了艾青走向中国乃至世界诗坛的序曲。清新、深沉而忧郁的抒情风格,为中国现代诗歌注入新鲜血液,受到了人们普遍的注意。
     从《大堰河》开始,艾青始终饱含着一股真挚赤诚的强烈情感,关注祖国和民族的命运,关注广大人民的辛酸悲苦,为人民写下了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诗歌,成为一位人民诗人。艾青从对劳动人民的热爱出发,呈献着自己最真切的诗情。
     伟大的抗日战争为诗歌创作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艾青随之扩大了政治视野和精神天地,他所创作的长诗《向太阳》和《火把》,以磅礴的气势表现了中华民族所焕发出的振奋精神和英雄气概。表现出艾青对黎明、光明、希望的向往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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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现代诗歌发展史上,艾青是继郭沫若、闻一多等人之后推动一代诗风的重要诗人,1930年代末到1940年代中期,被称之为“艾青的时代”。他的创作不仅开了一代诗风,而且深刻影响了这一时期乃至后来的诗界,他将毕生的精力灌注在诗歌创作上,他用满腔热血来表达孜孜不倦的向往和追求。一位美国学者将艾青与聂鲁达和希克梅特并举,称为当代世界最伟大的三位诗人。而在与艾青携手走过近41年悲喜的妻子高瑛的讲述中,诗人的光环褪尽,留下的全是诗人的本真与赤诚。
       高瑛说,艾青对人民的感情是贯穿始终的。艾青始终是以一个“农人的后裔”“旷野的儿子”的激情,书写对土地、对人民的感情。在新疆艰苦生活期间,艾青仍不忘用自己的笔去讴歌人民群众。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并不是消沉的,始终有一种向上的力量。在新疆石河子地区落户后,少数民族的热情,边疆建设的繁荣,唤醒了诗人沉睡的激情,艾青再次开始了文学创作,并且完成了长篇报告文学《苏长福的故事》、诗歌《年轻的城》、长篇小说《沙漠在退却》的初稿……
       高瑛印象比较深刻的是艾青创作报告文学《苏长福的故事》时的一件小事。苏长福是一位普通的大卡车司机,在通行条件并不好的新疆,行走30万公里车辆无大修。为了写好这位司机,艾青主动提出要跟着他上路。从南疆到北疆,最近的一条路是翻山越岭的山路,山路很窄,稍有不慎就有坠落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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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高的地方海拔有4000米,窗外就是悬崖,我是又耳鸣心里又怕,话都说不出,他却镇定地抽着烟,和司机聊天。”高瑛说,艾青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执着的人,自己身处困境时,也始终和人民站在一起,始终贴近人民和生活。
       谈起艾青的诗作,高瑛有着柔情的语调。她说:“其实,我是他的一个普通读者。”她最喜欢艾青的《时代》《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给乌兰诺娃》《吹号者》等,“你们来之前,我还读了一遍《吹号者》。”
        艾青认为诗是一种形象思维。很多人说,艾青的诗有着强烈的画面感。艾青的创作中,有森林般的大作,也有委婉清丽的小草,“诗人不可能每首诗都是经典,大浪淘沙后留下的金子,在他的创作生涯中闪闪发光。”
      艾青以“最伟大的歌手”要求自己,无论是在烽火连天的战乱岁月,还是在建国后的生活里,写作已然成为他的生活方式。他说道:“我永远渴求着创作,每天我像一个农夫似的在黎明之前醒来,一醒来,我就思考我的诗里的人物和我所应该采用的语言,和如何使自己的作品能有一分进步……甚至在我吃饭的时候,甚至在我走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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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人的影子”总在诗人左右
     谈及高瑛,人们总爱加上前缀“艾青夫人”,而她自己的诗人身份,却被不经意地“忽略”了。
     诗人高瑛说:“我做了一辈子诗人的影子,不是在他的左边就是在他的右边,仔细想想,常常还是在他的后边,我的日子就是每天围绕着他转。”
      尽管一直是“诗人的影子”,但高瑛也是一位诗人,她的诗很女性,很细腻,她爱写隽永的短诗:“诗歌创作的灵感来源于生活,我觉得离开了生活的东西,写出来也不会生动的。如果让我去刻意找灵感,我做不到。但是灵感来了,我一定会抓住,在这样的氛围下写的诗,才是我自己的诗,才是我喜欢的诗。不管这些诗写得好不好,但它是我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受,是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真实的东西,而不是为了写诗而写诗。”
     高瑛从骨子里喜欢诗。在尚未认识艾青时,高瑛已在《新农村》杂志上发表了歌颂乡村新貌的诗——《拖拉机开进杨柳湾》。与艾青结婚后,高瑛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一篇《你就是你》。艾青见她写得这样好,问她为何不告诉他,高瑛答:“你又不是我领导,我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呢?”
      艾青生前经常鼓励高瑛多写。在诗歌创作上,高瑛坦陈受到了艾青的影响,但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高瑛写了许多首诗给艾青,譬如《藤》《给我一个梦吧》《思念》等。但她说:“我不是一个诗人,这个桂冠不能戴在我头上。但我喜欢诗歌,是个学着写诗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人都是独立的,我可能本事不大,但有自己的独特性。我希望别人介绍我时,说‘这是高瑛’,也就够了。”
      高瑛特别强调诗歌创作的灵感必须来源于生活:“我觉得离开了生活的东西,写出来也不会生动的。打个比方,你种任何庄稼,都必须在土壤里,它才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诗也是如此,它一定要来源于生活,要反映生活中的某一件事情、某一阶段或者某一种感触,甚至是触景生情而产生出的一种语言形态,形成了一首诗。这样的诗才会是有血有肉,有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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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瑛说:“我写诗是因为我看到了,感触到了,就写下来。举个例子,我有一首诗叫做《伞》,虽然题目是‘伞’,但是8句诗没有一句是写到‘伞’。我是通过这8句来说明这个‘伞’:是有一次我坐电车从前门大街穿过,正好下大雨。我看到路两旁的行人打着伞走来走去,那撑开的伞就像花一般,特别好看。当时我到家之后,就写出了一首诗:
流动的花,
旋转的花,
七彩的花,
争妍的花。
雨下得越大,
花开得越繁华,
来往的行人,
都藏在花底下。
     字面上写的是花,但其实描述的是伞。这首诗也受到了大家的赞扬和好评。如果没有生活,也就写不出来,你看不到下雨的过程中雨伞是怎样的一种状态,行人是怎样躲雨的情景,也就不会感受到伞即是花。”
     艾青匆匆离去时,没留下一本回忆录。10年后,高瑛替他完成了一部不是传记的传记《我和艾青》。全书64个“故事”,记述了她与艾青的点点滴滴,书印了三万册,短短的时间销售一空。
     对诗歌爱好者来说,更大的惊喜则是由柳之升策划、屠岸作序的高瑛与艾青的诗歌合集《诗的牵手》出版。记者问:“能把《诗的牵手》看作是为您与艾青的感情风雨路程做的一个回顾和总结吗?”高瑛则说:“不能算是总结。我跟艾青相濡以沫41年,这本书只是记录和描述我们这41年来的经历和一些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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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人夫妇与“诗的牵手”
       与诗人相伴的日子或思念诗人的时候,高瑛也常常写些想象力比较丰富的短诗、短句,比如《伞》《红豆》《云》,但她写得最好的,还是那些写给艾青或有关艾青的诗。比如《你就是你》《给自己唱一支歌》《我留下了你》《题艾青画兰》《思念》《给我一个梦吧》,这些诗要么写于艾青的生日,要么写于艾青逝世周年。
也许,这样的生死相约只能属于两位诗人的牵手,这样的刻骨铭心才能给世人留下爱的完美诗篇。
关于爱情,艾青写过这样一首诗:
“这个世界/什么都古老/只有爱情/却永远年轻。
这个世界/充满了诡谲/只有爱情/却永远天真。
只要有爱情/鱼在水中游/鸟在天上飞/黑夜也透明。
失去了爱情/断了弦的琴/没有油的灯/夏天也寒冷。”
          ——艾青《关于爱情》
      而高瑛也曾以《藤》为题,写下了短诗:“属你最多情/爱上了谁/就和谁缠绵一生。”正如他们的诗句一样,从1956年的结合开始,高瑛和艾青从未分开,直至1996年5月5日艾青去世,两人在一起整整4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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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瑛和艾青爱情与婚姻的序幕,正是苦难生活的开端。第二年艾青即被打成“右派”分子,此后,两人在北大荒拔过树根垦过荒,在新疆住过地窝子摘过棉花,21年漂泊流浪。在那个精神痛苦的年代,艾青却从未屈服。
相濡以沫的四十年
北大荒的严寒
袭击过你
大戈壁的黄沙
抽打过你
你有你的性格
你有你的脾气
时间的刀斧
也无法把你弯曲
何必把你比来比去
你就是你
      ——高瑛《你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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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苦难的岁月里,高瑛始终对明天充满了信心,对生活充满了希望。所以,在那个诗人艾青被剥夺了写作权力的年代里,诗人的妻子高瑛却拿起笔来,写下了《希望》的诗篇:
在漫漫的黑夜里
你在遥远的天边
向我一闪一闪
在生命的旅途上
你在大山的那面
向我呼唤
在生与死的搏斗中
你总是把我拉回
生的一边
我竞相拥抱你
你却化作一只鸽子
在我眼前盘旋……
      艾青离去后,高瑛独守着见证爱情的小院。每当思念泛滥的时候,高瑛就会用诗歌来表达自己的情愫:
隔着岁月的无尽思念
白天,我坐着你的沙发
夜里,我睡在你的床上
处处没有你
又处处都有你
要是你还活着
那该多么好
我会像影子似的
围着你转来转去
      ——《给我一个梦吧》高瑛写于艾青逝世14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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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青去世后,每年的春天,只要高瑛一有空闲,就会坐在院子里看那颗亭亭如盖的玉兰树。那是1990年,她与艾青共同从老家浙江移植回来的爱情结晶,如今已度过27个春秋。

艾青,我要告诉你/院中的玉兰花开了

这是你最喜欢的花/因你,我更加爱护它

我无法留住你/却守住了这玉兰花

漫长的十年消逝/花,越开越繁华

阴阳界相距不知多远/也许只是一步之差

在玉兰花开的三月/你踏着月光回来吧

看看不尽思念的我/也看看盛开的玉兰花

——高瑛《写在玉兰花开的时候》

回顾同艾青一起走过的41年风风雨雨,高瑛无限感慨,她用诗来总结自己和艾青的爱情:

山中躲着云

云中藏着山

像仙境不是仙境

像梦幻不是梦幻

是云对山的缠绵?

还是山对云的眷恋?

没有云的缭绕

山是多么沉寂

没有山的陪伴

云是多么孤单

重读高瑛这首《云和山》的诗,我们又仿佛看到一对诗人夫妇相依为命共同迈过的爱情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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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艾青的婚外恋

初识

1951年,婚姻法还没有公布,我还不满十八岁就和谭谊结婚了。婚后我们感情一直不好。

1955年,我被调到中国作家协会工作,我们每天都在小楼下做工间操。

有一天,在做“前屈后仰”一节时,我发现在二楼的窗户上,有一双眼睛。第二天,那双眼睛又出现了。第三天我换了位置,那双眼睛也随着我移动了。

他是谁?为什么老盯着我?我暗暗地想。

一天,楼上走下来一个人,我问关木琴:“他是谁?”关木琴说:“你不知道吗?他是艾青。”

我在哈尔滨行知师范上学的时候,学过艾青的《卖艺者》。我原以为艾青是位女诗人。老师讲作者小传,才知道诗人是浙江人。我又想,他可能是一位江南白面书生。

记得是一个星期六,楼上那个人又走出来了,关木琴问:“艾青同志,你要去哪里?”

艾青说:“去审查印度电影《流浪者》。”他问关木琴:“你想不想看?”

关木琴转过身来对我说:“今天晚上我们没有什么事做了,去看电影吧,机会难得。”

我正不知所措时,艾青指指我说:“你也一道去吧?”关木琴拉着我,就随着艾青上了汽车。

在车上,艾青问我:“你在作家协会哪个部门工作?”我说:“在人事科。”“你是从哪里来的?”我说:“是从哈尔滨调来的。”“你在哈尔滨做什么工作?”我说:“做文艺工作。”艾青笑了:“一看你就像个演员。”

他问我答,让我很不自在。我和艾青就是在这一天认识的。

没过几天,我去小楼后院吃饭时,艾青从楼上走下来,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天(星期日)上午九时,我在崇文门内春明食品店等你,你一定要来。”

这一夜我怎么都无法入睡,大脑像个轮子刹不住地转。让我不可理解的是,我已经告诉艾青我的婚姻和家庭状况,为什么还不“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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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白

对于他,我都是往坏处怀疑:他对爱情是不是很随便?他是不是个玩弄女性的人?他能认真地爱一个人吗?他是不是拿我来填补一时“情”的空白?我还没有离婚,他就想插进来,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他……他……他……

我心乱如麻。

我在公共汽车上就看见了艾青,他已经站在那里等我了。我们沿着马路一直往南走,远远地望见了田野。艾青说:“高瑛,你看,那才是我们想去的地方。”

我问:“我们往哪里走好?”他开玩笑说:“上不了天堂,就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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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密公开

我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谭谊一早跑到单位告状,说艾青破坏了他的家庭。那天,我一到单位,就被通知到《人民文学》编辑部上班。

艾青托《人民文学》谈家芳转告我,他依然爱我,无论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他都不会改变初衷,对我负责到底。他请谈家芳给我带来几本小说,叫我看书解闷。他不敢给我写信,怕被别人发现了,罪加一等。

我在小说里找到了和艾青交流的办法。我借用小说里的人物对话,向艾青表达我的内心。我把选出的句子,都用红笔勾上,请谈家芳还书时嘱咐艾青重读。

我选用了这样一些句子:

“我感觉我完全是他的,而且在征服我的力量中我是很快活的。”

“我在思念中,便愈和你接近。”……

艾青重读了小说,他吊在半空的心落下来了。

我和艾青的关系,虽然木已成舟,但是还不好双双出头露面。自从艾青买了房子,我们就结束了郊游的生活。

我怀孕了,想做人工流产,艾青不同意。他说:“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好的礼物,你不能随便放弃。”

我和艾青相爱一年多了,挨过批评,受过处分。但是我们什么都不顾,感情的温度只升不降,死心塌地,有生在一起、死在一块的决心。

我对艾青说:“我现在怀孕还不是时候,等孩子生下来,一算时间,就知道是婚前有的,何必叫人家七嘴八舌地议论?”

他说:“让人家说去吧,说够了就不说了。我们俩的关系过去是公开的秘密,现在是秘密的公开。你就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了。这个孩子是我的,我有权保护他。”

几天之后,我和谭谊办理了离婚手续。从此,我去艾青那里不再东张西望了,也不再像两个地下工作者躲躲闪闪了。可以说,我们的来往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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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我们还忘不了他喊“大堰河/你的儿子/我敬你/爱你”,忘不了他吟“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忘不了他说“诗人必须说真话”。他以“最伟大的歌手”要求自己,无论是在烽火连天的战乱岁月,还是在解放后的起起落落,写作已然成为他的生活方式。
      学画,留学,归国,入狱,写诗,挨斗,流放,归来……艾青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忠于艺术,忠于人民,成为中国新诗史上风格独特、影响力巨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他离去二十年,现在缅怀,仍旧格外亲切。最近翻阅高瑛《我和艾青》和《艾青年谱长编》,辑录几段艾青往事,以小见大,感受一下艾青其人。
狱中转型
     1932年7月,法租界巡捕房的密探冲入画室逮捕了13名青年画家,后将艾青、江丰等“政治犯”引渡给国民党当局。8月16日,因为春地美术研究所被认定为“以危害民国为目的而组织之团体”,艾青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虽然备受折磨,但艾青精神依然坚挺,始终在顽强抵抗,凭着有限的纸笔条件,他开始大量创作诗歌,写出了《大堰河——我的保姆》、《铁窗里》、《透明的夜》等杰出作品。
      23岁,画家蒋海澄变成了诗人艾青。在《母鸡为什么下鸭蛋》(1980)中艾青揭示了画家“意外”成为诗人的奥秘:监狱生活是关键。
       1935年10月艾青出狱,为了生存辗转多地,最后跑到重庆,皖南事变后又在周恩来的鼓励下去了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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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巷与大堰河
       “大堰河是艾青的大堰河,雨巷是戴望舒的雨巷。”艾、戴二人既为浙江同乡,又是诗坛同好,虽风格不同,但意气相投,为中国现代诗坛留下一段佳话。
       艾青的名作《大堰河——我的保姆》写于1933年1月上海狱中,而诗集《大堰河》出版的时间,恰好是戴望舒与卞之琳、孙大雨、梁宗岱、冯至等人在上海创办《新诗》月刊的次月。戴望舒带着新出版的刊物来到艾青的住处,结果扑了空,他留下名片,怏怏而返。艾青一见到名片就回访了戴望舒,两人一见如故,引为知己,艾青会将新作交给戴望舒,戴望舒也尽量帮其发表。只可惜好景不长,1937年7月艾青匆匆离沪落脚广西,而戴望舒几经波折,流落香港,两人在战火中开始了书信来往,论诗歌、评时局、谈现状,无话不说,惺惺相惜。
        1949年3月,两人在华北大学再聚首,成为同事,但1950年2月戴望舒早逝,年仅45岁,诗坛挚友阴阳两隔,戴望舒成为了艾青余生始终怀念的人。他称赞戴望舒是说真话的诗人,叹息天妒英才。1956年11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戴望舒诗选》,很少给人作序的艾青,这回写了逾3000字的序——对友人的追思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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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集《大堰河》,文化生活出版社1939年版

匆别聂鲁达
       1956年6月下旬,智利诗人聂鲁达携夫人来中国访问,那时他和艾青已是老朋友了。他们一同游览滇池,船过三峡时适逢聂鲁达生日,船长送来了大蛋糕,在中国朋友的陪伴下,聂鲁达度过了最愉快的中国之旅。
       可是一回北京,艾青就深陷“反右”泥潭,深知自身难保的他提前去北京饭店和聂鲁达道别。聂鲁达不知晓“反右”运动的险恶,一再询问,艾青就指指地,做了一个刮风的手势。这时周扬来了,为了避难,艾青眼含热泪匆匆告别聂鲁达。事后艾青解释自己的动作:我的法语快忘光了,我的意思是反右就像是地震和台风一样的灾难。那次告别成为了两位大诗人的永别。1957年,赵沨去智利,谈到艾青,聂鲁达便站在大海边上呼唤:“艾青……艾青……艾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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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丁玲引火烧身
     1957年夏天,“丁陈反党集团”再次被批斗,丁玲打电话给艾青,希望他能在开会时说几句公道话。会上丁玲被斥为投降分子、搞个人崇拜、和党闹分裂。艾青听不下去了,发言说:“文艺界总是一伙人专门整人,另一伙人专门被整。不要搞宗派!不要一棒子打死人!”为其后十余年的不幸埋下祸种。9月4日的《人民日报》上就开始批艾青是“丁玲的伙伴”,“长期奔走在几个反党集团之间”。墙倒众人推,艾青昔日的好友群起而攻之,让他精神濒临崩溃。12月,中国作协党组决议,开除艾青党籍并撤销一切职务。一生正直却蒙受不白之冤,艾青气得用头撞墙,半夜起来指着墙壁质问:“你说我反党吗?”
从北大荒到石河子
      1957年艾青被划为“右派”后,辗转在北大荒和新疆劳动改造,历经自然蛮荒和人世沧桑。“文革”开始后,艾青的工资被降到45元,一家五口人艰难度日。据他夫人回忆,艾青做梦都想吃顿红烧肉,右眼白内障严重看不清东西,小肚子上还常鼓出个硬块,夜里大腿抽筋,冒虚汗。因为吃不饱,听说连里小猪冻死了,也拿回来开膛破肚,煮了吃,孩子们都捂着鼻子躲开,艾青却说“饥了甜如蜜”,竟一口一口把死猪肉咽了下去。在连队,艾青劳动量很大,快60岁的他要一人打扫全连13个露天厕所,夏天下雨,得用一瓢一瓢掏出茅坑的水,冬天屎尿成冰,得用几斤重的钢钎冲开,甩到坑的边上去……这活艾青干了四年,还因此累出了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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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情缘
       1928年夏,艾青考进杭州国立艺术学院绘画系,院长林风眠看了他的画说:“你在这里学不到什么,到国外去吧!”在巴黎,绘画开拓了他的审美疆界,深化了他对艺术形式的理解,虽然后来没有做画家,但他对绘画的兴趣终生不渝。1931年9月,日本侵华,在巴黎留学的艾青待不住了,有一次在郊外写生,一个法国人大声对艾青说:“你们的国家都快亡了,你还在这里画画!”艾青听了大受刺激。国难当头,匹夫有责,1932年1月他毅然回国,经江丰接受参加了左翼美术家联盟。
     1980年6月,中国抗日战争文学国际讨论会召开,阔别48年后,艾青得以重访巴黎。有作家在会上做了《艾青的诗学》的报告,强调了艾青《诗论》应得到更高的评价,反响强烈。
     早在1939年的《诗与时代》中他就宣告:“不要忘记诗在历史里,诗人为了忠实于自己的世界观而遭受放逐、监禁、绑赴断头台的英勇的记载啊!没有一种权力能命令诗人为他去歌颂的。”1950年代末的风气中,诗人是个危险的角色,艾青认为唱赞歌不如暂时沉默好,他没有转行,依然崇敬真理的勇士,绝不拿良心做交易。艾青对真话的捍卫与对谎言的仇视是等量齐观的,他说:“说假话而想取得人信任,是梦想……并不是所有诗人说的都是真话。并不是水就是眼泪、红的都是血。虚假的东西总是不持久的。”(《和诗歌爱好者谈诗》)又说:“‘幸福之门’是向说谎者敞开的,诬陷人的人走的是鲜花开放的道路;说真话的人走的是烂泥路。”(《新诗应该受到检验》)他晚年的两部长诗《在浪尖上》、《历史的尊严》体现出了对现实苦难的关注与反思,渗透着对历史潮流的哲学思考。艾青描写“文革”从不装腔作势,对人民的苦难绝不轻描淡写,他没有掉入详述细节和过度感伤的窠臼,在伤痕文学风靡的时期,艾青并未去描写艰难岁月的伤痕,而是从道德的层面去反思民族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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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青与王震的患难之交
       艾青夫人高瑛以一个见证人的身份,从“41年夫妻缘”的角度,为艾青大悲大喜的人生历程提供了一份真实而本色的记录。
  “10万大军开往北大荒,那里一定会热闹起来”
  1957年的春节,是我和艾青最难度过的一个春节。过大年的鞭炮声不停地响着。幸福的人,越听越欢快;不幸的人,越听越悲凉。艾青说:“我们早一点睡吧,让这个年在我们的睡梦中过去好了。”
  大年初一,天刚亮,我们还没有起床,电话就响了。艾青说:“不要去接,可能是打错了。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想到我们。”
  电话还是在响。我接了:“你是哪一位?”“希望诗人不要感到孤独,千万读者就在他的身旁。”“请转告诗人,他在诗中歌颂的那轮太阳,总有一天会升起来的。”打来电话的人,都没留下姓名,但是其中有一个声音,我是熟悉的,我知道他是谁。
  我们正在等待发落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说有位将军向中央要艾青。无风不起浪。艾青猜测,这个将军是王震。
  不久,郭小川到家里来了,说王震要见艾青,他陪着去了。
  王震一见艾青就说:“我知道你是拥护党和毛主席的。”“你离开文化圈子吧,换换环境。1954年我在铁道兵团的时候,叫你到我那里,你没有去。1956年我去大兴安岭视察时,观望茫茫的大森林时就想,要是艾青到这里来,一定会写出好诗。”
  这时,王震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用手点了几个地方给艾青看,说:“这一带就是北大荒,中央军委指示,10万转业军人到那里去,向地球开战,北大荒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北大荒欢迎你去。”
  艾青说:“现在这个时候,有人收留我,是我的幸运。”王震说:“852农场给我盖了个小木屋,可以给你住。过一两天,我去你家,给你爱人做做思想工作,叫她带着孩子和你一道去。”
  王震说来真的来了。王震对我说:“我是来动员你去北大荒的。”我说:“我不用动员,我是志愿兵,就是你不同意我去,我也要向你申请去。”王震对艾青说:“老艾,你这个小爱人,性格很爽快,我对她估计错了。”
  那一天,王震看了艾青收藏的画。还看了毛主席、周总理给艾青写的信,他叫艾青要好好保存。当他看到书架上的一些书时说:“老艾,北大荒也需要文化,你把这些书都带去好了。”
  王震走后,艾青对我说:“10万大军开往北大荒,那里一定会热闹起来了。”
  “一家人是乘转业军人的专列离开北京的”
  我们一家人,是乘转业军人的专列离开北京的。
  王震捷足先登,他先到了密山县。当时的密山县城,满街上都是穿着黄军装的人,没有住处,都在大街上待令出发。
  没有讲台,开来一辆大卡车,动员行军大会就开始了。王震走上去说:“我们没有交通工具,怎么办?我们还有两条腿,要战胜一切困难,开始新的长征。大诗人艾青也来了,他是我的朋友,他要来歌颂你们,欢不欢迎?”台下喊起来:“欢迎,欢迎!”热烈的掌声响起来了。
  1958年冬,那天下着雪,艾青跟王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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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震住的招待所,紧挨着我们家,他每次从外边回来,我们家是必经之路。那天他和艾青从853农场回来,走到我们家门口对我说:“我把老艾还给你了。”又说:“明天早晨我到你们家吃稀粥。有没有咸鱼?”我说:“有,我弟弟来看我们带来的。”他说:“好好好,我来分享分享。”
  第二天一大早王震来了。他和艾青谈了北大荒。他说国家人口大幅度增长,吃粮是个大问题,要向荒原要粮。
  王震说:“我们已经决定,在852农场建示范林场。树越伐越少,这得育苗造林,我想叫你当副场长,给你一个接触群众的机会。”艾青说:“这个副场长,我还是不当的好,再说我又不懂林业,我参加劳动就是了。”
  王震说:“你是个大诗人,当个小小的副场长,是大材小用了。你要打消顾虑,大胆地干,向工农兵学习,丢掉知识分子的多思多虑、优柔寡断。这里的领导都很信任你,也很尊敬你,李桂莲书记还向我表扬你们两口子,说你们一来到这里,就挖树根种菜,自力更生,你们发扬的是南泥湾开荒精神。”说到这里,他哈哈地笑起来。
  王震又转了话题,他说:“老艾,人的一生,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什么事都不干的人,就犯不了错误。什么事都干的人,总会有干不好的地方。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任劳不任怨,但是有时也得学着忍。农垦部是中央最小的部,部虽小,我还想干大事情,我不想当那样的部长:每天看看报纸,看看参考消息,看看内部电影,跳跳舞,干杯干杯,批批文件,‘所拟甚妥’。我一年之中,有半年多时间往垦区跑,从东北到西北,从北方到南方,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去工作。就这么干,还有人向毛主席告我的状,说我搞冒进。毛主席回答他说:‘冒进比不进好。冒进嘛,就是步子快了一些,叫他慢一点就行喽。’我的心里也是有委屈的。”
  1959年10月,王震又来到852农场。他进了我们家,看见艾青躺在床上,说:“唉,老艾,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是什么病?”我说:“这里连天下雨,粮食运不进来,大伙都在吃麦种,艾青消化不了,拉肚子,倒下了。”
  王震马上叫人找来医生,给艾青看病。王震走了不久,我们接到中央农垦部的来函,叫我们全家速回北京。
  “西瓜刚切开,苍蝇就闻香而至,马老汉用手扇来扇去,王震拿起来就吃”
  王震曾叫艾青做了五年计划,让他到全国各垦区看看,也提出去新疆的事。
  1959年底,把孩子留在北京,我和艾青去了新疆。
  王震没有忘记他对艾青的许诺,1960年,当西瓜熟了的时候,王震来到新疆,艾青和我都随他去了奎屯农七师。王震走到哪里,都要看看庄稼长得怎么样。
  农七师有一位兵团劳模叫马文汉,因为他的年纪大,大家都叫他马老汉。他负责种的那块条田,离农七师师部很近,他的房前有几棵参天大树。王震带着一些人来到树荫下,马老汉抱出来几个大西瓜招待贵客。刚切成一牙一牙,苍蝇就闻香而至,马老汉用手扇来扇去,王震拿起来一块就吃,说:“老艾,快享受享受。”我悄悄地对艾青说:“苍蝇已经落上了,不要吃。”艾青瞪了我一眼,脸一沉说:“你不要太脱离群众!”王震看到艾青向我发脾气,但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说:“老艾,马老汉这个地方好不好?你来和他做邻居吧!”艾青只是笑了笑。王震又问马老汉:“我们吃的这些西瓜是你种的吗?刚才路过西瓜地,我看东一个西一个,都是小西瓜。”
  马老汉说:“部长啊,这得怨天,不能怨人,这里下了一场冰雹,把我种的西瓜都给毁啦!”王震说:“这个老天爷,怎么不照顾照顾老汉。”他站了起来又说:“走,马老汉,去看看你的庄稼吧。”
  一块条田600亩。王震一头钻进了玉米地,半天才出来。他拍着马老汉的肩膀说:“你脸上的胡子刮得光光的,你地里的‘胡子’,是不是也该刮一刮?”王震的这句话,引起大家哄堂大笑。
  王震批评他的老部下,都是直来直去毫不客气,有时还会骂娘。但是对待职工就不同了,他常常会以开玩笑的方式提出意见。
  我们又随着王震来到石河子农八师。那时的石河子,是天山脚下只有几万人口的小城,远远望去,不见小城只见林,小城藏在绿荫之中。
  我和艾青都爱石河子,爱她年轻充满活力,爱她整洁有序的林带,爱她的田园风光,爱听林间潺潺的流水声。这里,领导人有领导人的气魄,军垦战士有战士的风采,听听口音就知道,这儿的人都来自五湖四海。
  农八师政委鱼正东诚恳地说:“艾青同志,你们留在石河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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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震说:“八师很欢迎你们,你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作为写作基地吧。这里有你写不完的开荒造田、征服大自然的生动事迹。”
  农八师的莫索湾垦区,有强大的磁力牢牢地吸引着艾青,他不放过任何机会,采访先进人物和事迹,写了几十万字的莫索湾建场史《沙漠在退却》。粉碎“四人帮”以后,这本书以《绿洲笔记》为名,由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了。
  “我是叫你给惯坏了,生活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没有你陪着我,哪里都不想去了”
  1984年4月,王震以国家副主席的身份访问日本,叫艾青随他去,艾青说身体不好,没有去。
  1985年4月,王震访问美国,又叫艾青同去。艾青又以身体健康情况不佳的理由,没有去。
  1985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30年大庆,王震又提出叫艾青和他一道参加庆典活动,艾青对我说:“大庆大庆,一定去的人很多,我不想去凑热闹了。”
  我责备他:“老艾啊,你真是个怪人,王老几次叫你和他同行,这样的机会是别人求之不得的,却被你一次一次地放弃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艾青笑了,说:“你叫我说真话吗?那么我就告诉你吧,我是叫你给惯坏了,生活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没有你陪着我,我哪里都不想去了。”
  听了艾青的话,我又感动又生气。我说:“老艾,让我怎么说你才好,要是王老知道了,他不发火骂你才是怪事!”
  艾青说:“骂就骂吧,我知道王震心里有艾青。”艾青又说:“我本该好好写写他,但是,他在北大荒和新疆时,就给了我一个禁条:不准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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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3年3月5日,王震给艾青一封信:“亲爱的老艾:黑龙江三江平原,现在要全面开拓,我带去那些英雄的抗美援朝战士们,把大半生献给了北大荒,有些都有了孙子,请你写诗歌颂歌颂这些开拓的先行者。但绝莫挂上我。你的老友王震”。
  1993年3月12日,我们正在吃晚饭的时候,王震的秘书李慎明打来电话,说王老逝世了。我本不想马上告诉艾青,可是他一个劲追问是谁打来的电话?我不得不说是李秘书从广州打来的。他问有什么事?我说王老走了。他问到哪里去?这时我的眼泪流下来了。
  艾青明白了,他长叹一声说:“我们家的大救星没有了。”停了半天又说:“对于王震我是知恩未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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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江金华艾青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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