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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著名京剧艺术家马连良2  

2017-03-16 13:48:55|  分类: 戏曲名人1(京)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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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道路
    京剧前辈艺术家程长庚先生,开创了京剧老生艺术之先河。他和余三胜,张二奎一起,被称为“三鼎甲”。因这三大流派中以他为魁首,所以说他是开基创业的大师。
    继之,谭鑫培先生又把老生艺术发展了,进入了一个新境地。虽说和他同时的还有王桂芬、孙菊仙二位,形成了“谭”、“汪”、“孙”三大流派,但是后来绝大部 分的老生演员,都继承的是谭派艺术。尽管有些继承者,后来根据本人的特有条件又有所创造,发展成为新的流派,其基础还是谭派。
    马连良先生,就是在继承谭派的基础上,丰富了演出剧目,改革了唱腔、唱法,并在艺术上多有创造,从而形成了自己的演唱风格,使观众和同行承认为一个新的流 派——马派。马派艺术,使京剧老生这一行当更加绚丽多彩,也使京剧这一高度的综合艺术更趋于完美,对京剧艺术的进展起着推动作用。
    戏里常有“树从根脚起,水打源处流”的词,要说马连良先生的事,也得从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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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连良,谭富英(两人)携手像,摄于1931年上海杜祠
一、门马茶馆
    北京,阜城门外,是一个行人来往频繁,十分热闹的地方。据清乾隆二十三年刊印的《帝京当时纪胜》一书,在记述阜成门外时,写道:
   “重阳日,北城居人多于阜成门外真觉寺五塔金刚宝座台上登高......”
    清光绪三十二年刊印的《燕京岁时记》上写道:
   “钓鱼台在阜成门外三里许,有行宫一所,南向,每届重阳,长安少年多于此处赛马,俗称望海楼......”
    有位中等身材、骨瘦嶙峋、精神饱满的老先生,住在阜成门外的檀家道一百七十四号。他看到这里人来车往,络绎不绝,想着要是开了茶馆,一定能广为招徕顾主。于是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开设了一座茶馆。由于此处离阜成门城门很近,自己姓马,就把这座茶馆取名为门马茶馆。
    门马茶馆开张以来,果然顾客蜂拥,生意兴隆。这位马老先生,名叫西园,是位回族人。他正是我们书中主人公马连良的父亲。当时马老先生看到茶馆买卖挺好,心 里非常高兴,为了好上加好,就又想到:何不在茶馆里设个“二黄清音桌”,邀些位内行、票友来清唱京戏!况且马老先生自己一向喜好京戏,和京戏界又有着一些 渊源。他弟兄六人,本人排行在大。二弟是“勤行”(饭馆行业),他儿子春樵、庆云都学的是武生。三弟昆山(马最良之父)是位京剧老生。四弟的儿子叫四立, 是位京剧丑角。五弟的儿子全增在京戏班里管理业务。六第沛林也是位京剧丑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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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30年代的马连良
    他弟兄中就有俩位京剧演员,通过他们的关系约请乐队和演员来茶馆清唱那是很便当的。这样说办就办,不久就在茶馆里摆上清音桌了。
    过去,北京有不少茶馆,都是品茶,娱乐二者相兼的。有的是下午和晚间,邀请说评书的艺人说书,顾客边喝茶边听书。说书人说到一个段落,留下个悬念,叫做 “扣子”,在这个时候,向茶座收听书的钱。有的是摆“清音桌”,顾客边喝茶边听唱,唱的中间就不单收钱了。阜成门在西四牌楼以西,属于西北城,这一带喜爱 京戏的人组织的“票房”很多,如:
    悦性怡怀,在西单牌楼大街。
    公余同乐,在太平仓。
    公悦日赏,在阜成门内宫内口。
    游目聘怀,在西直门。
    赏心乐事,在西直门内盘儿胡同里的翠峰庵。
    风流自赏,在新街口北的蒋养房胡同。
    还有一家阜成园戏院,在阜成门外,那就是正经地唱戏了,经常有名班社来演出。
    经常在门马茶馆清唱的,如刘鸿升、金秀山、德珺如、郎德山、安敬之等,当时都是“名票”。
    马西园先生的老伴满氏,高个头,身体健壮,性格爽朗。生有五男一女。长子早故,次子名春轩,学京戏小生。一九〇一年(清光绪二十七年)农历正月初十,生下 了第三个男孩儿,这就是马连良先生。后来的第四子,又是夭寿。五子连贵,学京剧武场(打击乐),拜魏希云为师。一女,行六,许配杨姓。
    马连良先生从呀呀学话时,就受到京剧的熏陶。两、三岁时,就能唱歌儿。三叔马昆山虽然不同住一处,可是经常来往。这位三叔,很喜欢幼小的三侄儿,曾说:“这孩子聪明,是个好坯子,学戏准错不了。”这种想法,和哥哥西园老生正想到一块儿去了。
    四、五岁的马连良,就经常跟随父亲到阜成园看戏。每次看戏回来,他都模仿戏里的演唱,给家里人看,和邻居的小孩一起玩时也不断比划。马连良六岁时,到离家 不远的清真寺小学读书。他的记忆力很强,理解能力也很强,学过的能够举一反三。因为是清真寺小学,所以同时还要学回族人必读的《可兰经》。这个他学得也很 快。到七岁的时候,他已经能背诵不少《可兰经》经文了。他过去常跟父亲到阜成园听戏,那里的卖座人和茶房也都熟悉他了,知道他是马西园老先生的爱子。以后 长大了几岁,便不用父亲带着,做完功课常是自己跑去阜成园听蹭儿戏(不买票)。日久天长,他对京戏越来越喜欢。
    马连良八岁,正是清光绪三十四年,清政府签定了丧权辱国的条约,履行了“庚子赔款”,在国内便以苛捐杂税搜刮民财。一时市面萧条,各行业门庭冷落。马西园 的“门马茶馆”,生意当然也就大不如前。他想,没有力量再供孩子念书,最好是能早给孩子找条出路。可是让孩子干什么呢?去学手艺,一则孩子年纪还小;二则 那个时候手艺人仿佛低人一等,被人轻视,况且学出来也不会有大出息。西园老先生喜爱京戏,见孩子在这上头也挺入迷,他的叔叔马沛林、马昆山又都是京戏演 员,三叔马昆山,不是早就主张让孩子学戏去吗!于是西园老先生决定让孩子走唱戏这条道儿。
    过去,小孩学戏,一种办法是由家长聘请老师,每月给老师数字不小的报酬,叫做“月规”;另一种办法是把孩子送到老师那里,跟老师立下字据,不另给老师报 酬,而是在几年内孩子唱戏所挣的钱都归老师所有。在学习期间,一切由老师安排、管理,这叫“写字儿的徒弟”;再一种办法,就是进科班学戏,也得由家长跟科 班立字据,这种字据称为“官书”。孩子进科班学戏,一般都是学七年,那个时候都是“打戏”,是用“念、背、打”的方法教学,孩子的打时挨不完的,其他方面 也很苦,所以多管这七年叫做七年大狱,形容如同犯人在监狱里似的。但是进科班学戏,实践的机会多,甚至每天都有演出的机会。如果请老师教戏,一则学了没地 方去实践,二则学成之后,家长要是没有门路,孩子要想搭班演出可就太难了。戏曲界常说:“搭班如投胎”嘛!西园老先生选择了后一种办法,托了当时广德楼戏 院(现在的前门小剧场所在地)的一位熟人,把马连良送进了当时唯一的科班——喜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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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庆祝抗战胜利在电台演唱《战蒲关》,左起李少春,谭富英,马连良,尚小云,王幼卿
二、初进科班
    喜连成科班创建于一九〇四年,地址在宣武门外前铁厂七号,主办人是叶春善先生。萧长华先生担任总教师,也可以说是这个科班的创始人之一。科班办起来,开始 招收了六个学生。那时候讲究同师之徒,同班同学,都把名字中间一个字统一起来,以排辈分。这个科班第一科的学生,用科班名字的头一个“喜”字,统一学生名 字中间的字,这六个学生便叫了雷喜福、赵喜魁、赵喜贞、陆喜明、武喜永、陆喜才。后来管这六位叫做“六大弟子”。继他们之后,又陆续招收了七十多人。当时 梆子与二黄同演,叫做“梆子、二黄两下锅”,学生就以学京戏为主兼学梆子。到一九〇六年时,“喜”字辈的学生,已经学会不少戏,从这时候科班就正式对外公 演了。
    所谓“名师出高徒”,这个科班的一些老教师都是艺术上有成就、舞台经验丰富的老师,学生学得很出色。开始公演,就给观众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并逐渐在社会上 产生了影响,于是就在最热闹的前门外扎下根来,以肉市里的广和楼和大栅栏里的广德楼两个戏园子为演出场地,在这两处轮流公演。除了在戏院演出,那时还常有 堂会,就是到办喜庆事的人家里,或者大饭庄子演内部晚会。可是学生毕竟人数较少,如果既在戏园子演,又去参加堂会,两下里“分包”,戏码和人位就都不够 了。为了解决这一困难,他们想出来邀请外边已有一定名望的青年演员来担任主演。先后邀请过梅兰芳、周信芳(艺名麒麟童)、林树森(艺名小益芳)各位前来搭 班演出。
    此后,喜连成又招收第二科的学生。第二科以科班名字的第二个字——“连”字,统一名字中间的一个字。马连良先生就是这时进入喜连成的。他的马连良三字,也 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叫的。当时只要有人介绍,由家长把小孩领到科班,所谓考试,其实是由班主和老师们一看,就凭这一点儿直感,马上决定收与不收。马连良去喜 连成应考时腊月里。那天特别冷,他和父亲在家吃过午饭,爷儿俩一路步行来到广德楼。喜连成科班在这儿演日场,考试也就在这儿进行了。这天一共有六个孩子前 来应考,每个人来得都挺早。来得早可并不能一到就考试。无论是谁,都得冒着严寒站在院子里等着。里边的戏开始了,就可能有老师出来主考。谁也不知道老师究 竟什么时候出来,尽管天寒地冻,也得耐心等着,不敢远离。天又不作美,忽然间阴了下来,接着就飞起雪花。这么一阴一雪,可就显着更冷了。尽管冷,六个孩子 还老老实实地站在院子里。从开戏到快要止戏,好几个钟头过去,才见从里边走出两位老师。六个孩子经过二位老师仔细端详,算是过了考试这一关。就见其中一位 老师,小声地对另一位嘀咕了几句,然后,冲着孩子们指点着,说:“这两个留下,那四个回家吧!”算是公布了考试结果。被留下的两个孩子,一个就是马连良, 一个是马连昆。出来主考的老师,其中一位就是萧长华先生。
    一进腊月,很快就到年底了。每到年底演出场所和演出单位都要休息几天,这便是一年一度的假期。在假期前夕戏园子要封台,戏班则要封箱。封箱后班内祭神,吃 十个人一桌的酒席。这一天可以尽情玩耍,那时多为打牌、推牌九之类的赌博。从第二天起学生放假,各自回家,到大年三十下午结束假期,返回科班,准备次日正 月初一的演出。从初一到十五——元宵节,演出很多,老师没有工夫顾及其他事,所以腊月里决定收留的学生,直到过了正月,在二月间才能入科班学戏。
    学生进入科班,不到假期是不准回家的。在科班一律睡大通铺,通铺上要睡几十个孩子,卫生极差。科班里的学生没法避免三大病害。这三大病害:一是害眼,也就 是闹红眼病;二是长潮湿疥;三是长虱子。不过:喜连成的伙食什么的,要比它以前的某些科班强得多。比那些打着办科班的幌子,不给学生请老师教戏,只拿学生 当班底使用的就更强了。过去象这样肥了班主、误了学生、也毁了事业的班社还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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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连良剧团主要成员在哈尔滨一西餐厅内,前排马连良夫妇,后排右起:马富禄,马富禄夫人,黄元庆,马萍秋,李慕良,袁世海
三、改学老生
    喜连成科班,规定学生早晨六点起床练基本功,然后再学戏、吊嗓、排戏,直到午饭前才结束。每天日场都有演出,为白天戏。凡能参加演出的学生,吃过午饭,排起队来,走着上戏园子演出。
    堂会戏的演出,一般都是上午开戏直演到深夜。如果堂会演出地点较远的,交通工具则是畜力大车,二十人左右坐在一个车上。深夜止戏后返回时,则用绳子围住学 生,因为他们累了一天,坐在车上都已睡熟了,风一吹,恐怕从车上掉下来,所以加上“保险”。次日仍得按时起来,照常练功。
    演出时,新入科的孩子,什么都还没有学,连龙套都不能跑,就留在科班里,由留下来的老师教武功基本功、把子功;教一般戏里龙套的“站门”、“挖门”、“骨 牌对”、“二龙出水”等程式;有些戏里,龙套还得合唱如“泣颜回”、“五马江儿水”、“风入松”等曲牌,学生也先得学会了。除此之外,还得学《天官赐福》 的昆曲。至于定行当,正式学戏,那都得几个月以后了。马连良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此时已经有了很好的腰、腿功的基础,又有上乘的天赋条件。他的嗓子好,自然 合弦,唱出来有味;眼里有神,脸上有戏;动作节奏鲜明,有棱角。尤其他从不多说多道,总是认真听老师讲,注意老师做示范,同学们练功,他在一旁也集中精力 注视着。这都很得老师的喜爱。
    这时教马连良武戏的老师是茹莱卿先生。茹先生原是演武生的,后期改为操琴,为梅兰芳伴奏过一个时期。他的儿子茹锡九、长孙茹富兰也都演武生,富兰还兼演武 小生。茹莱卿先生为马连良开蒙,教的是《石秀探庄》的石秀。后来又教他《淮安府》的贺仁杰。因为马连良体形瘦小,就给他定了小生的行当。
    马连良基础打得好,加上聪明认真,学起戏来很快,时间不长已经能参加演出了。在科班的学生参加演出,每场也能得到一些报酬,戏班里说是开开“小份”。数量 不多,无非是几个铜子儿,做为点心钱。相当于现在演出之后的夜宵补助费,但并不是每人拿同样的钱,而是根据场上来的“活路”和演出成绩来分别多少。马连良 当时虽然年纪很小,却知道顾家,自己一向俭朴,不肯花钱,把每天得来的“小份”都存下来。每存满一块钱,就换成一个大洋(银圆)。学生平时不准回家,除了 每年年底封箱之后有几天假期,再就是旧历五月初三,这天是“靠箱会”,能放半天假。学生不能回家,家长倒可以隔一段时间,抓早晨的工夫到科班来,把自己的 孩子找出来看一看。马连良自己不回家的时候,就托人把攒的钱带回家去,或者家里人来看他的时候拿给家里人。
    小孩一年到头难得跟家里人见面,谁能不想家!因为想家,科班里还出过一个笑话。有个演出丑角的学生,这天在广和楼演白天戏,他在台上往下一看,忽然瞧见邻 居的二大爷坐在头一排看戏,由于想家心切,一时竟然忘了自己是在扮着剧中人了,径直奔向台口,冲那位说:“二大爷,劳您驾,您回去告诉我爸爸一声儿,让他 明儿来一趟,顺便给我送点吃的来!”使得台下观众哄堂大笑。这个学生演完了戏,挨顿打,以示对他的惩罚,免得下次再犯。
     马连良扮了一个阶段的龙套和武戏里的上下手(正反面兵卒)之后,很快地归了小生行当。他首演的小生角色是《取洛阳》里的刘秀。又在《五人义》里扮了一个秀 才。《五人义》里有两个秀才,一个穿花褶子,戴文生巾;一个穿黑褶子,戴方巾,并戴丑三(髯口)。这两个秀才虽说都画白豆腐块,可是不戴髯口的归小生行 当。这两个人的台词都很风趣,带有讽刺性。两个人都用苏白。
    甲:老兄啊,太爷的太字,一点点在哪里?
    乙:老兄,你怎么拿冷字考我!我想想,一点点在肩膀上。
    甲:还是老兄高才!
    马连良扮这个秀才时,另一个秀才是由马连昆扮演的。后来马连良改学老生,马连昆也改了行当,唱大花脸了。
    马连良从小就爱学习,有钻研劲儿。他已经能演小生配角戏了,还时常主动向老师提出,争取扮龙套、上下手和大英雄,因此他每天在几出戏里都上场。这么演,对 他很有好处,看得多了,一些没学过的戏,也逐渐地会了。那时候每天在戏园子的营业演出连续不断,赶上有私人邀请去唱堂会,或者别的行业公祭祖师爷时,邀请 去唱“行戏”的时候就得分包,甚至赶包。分包是分出一部分人去演出;赶包是有些演主要角色的得在一个地方演完了,马上赶到另一个地方去演。一次分包演出, 戏园子里开场的《天官赐福》,找不出扮天官的人来了。天官本来是由老生行当的学生扮演,老师一时找不到老生行能扮这个角色的人来,知道马连良平时好学,对 什么都用心,就试着问他:
   “今儿个缺个天官,你能演吗?”
    没想到他毫不打愣,冲口而出:“能演!”
    哪儿来的这股冲劲儿?这是因为他很长一个阶段以来,什么戏都跟着演。《天官赐福》的唱,是刚进科班时就学了的;天官的身段、动作,他早已留心看会了。就这 么样,他演出了这个从没有排练过的老生角色,而且唱得满宫满调。几位老师看过他这出《天官赐福》,觉得他如果改老生比演小生更合适,从这儿起他便开始学习 老生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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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连良和梅兰芳合演《探母回令》
    马连良十岁时正式扮演老生角色。第一出演的是《金雁桥》里的诸葛亮。没想到演出不久,他就因为长时间的练功、学戏、演出,过于紧张劳累,得了一场重病,连日高烧,昏迷不醒。据中医说是“惊风症”。
    科班里的人见孩子病成这样儿,不能不及时通知家长。西园老先生随后就来到科班,见马连良躺在大通铺上,身上盖着棉被,叫之不语,的确病得很重。老先生把孩 子扶起来,慢慢给他穿好衣服,然后把孩子背上身上。他想先接回家去,再请大夫医治。老先生背着孩子刚到宿舍门口,还没迈门坎儿,就见萧长华和蔡荣贵二位先 生从外边赶来,萧先生急问。
   “您背孩子上哪儿呀?”
   “我想先把他背回家去,等病好了再送回来。”西园老先生满面愁云。
    萧先生伸手一拦,说:“孩子病得这样儿,可千万不能让他出去,要是再受了风可了不得!”接着又说:“孩子既进了科班,就是科班的人啦,我们有责任,一定请大夫把他的病治好,您放心吧!”
    萧、蔡二位又一再劝说,西园老先生才把孩子放下。
    经过科班聘请名医精心医治,委派专人耐心护理,马连良的病逐渐好了。他心里非常感激科班的负责人和老师们。因为入科班时的字据中的一条是:“天灾人祸,各 听天命。”这就是说孩子得了病,科班可以任其病、死,不负责任。可是叶春善、萧长华等各位却从不这样,他们对学生一向和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
    马连良大病痊愈,立即要求恢复演出,学习更加勤奋了。正赶上谭鑫培先生在东珠市口文明茶园(后改称华北戏院,现在是丰泽饭庄的一部分)演出《朱砂痣》。这 出戏里有个叫天赐的角色,由娃娃生扮演,必须是小孩才成。那时大班社演出,用小孩的时候就向小科班借,名曰“借学生”。这次科班把马连良派去,这下可满足 了他学习的愿望。当时同台的旦角是大名鼎鼎、向有老夫子之称的陈德霖,还有老生贾洪林,老旦谢宝云等,都是前辈名家。这是马连良学戏以来头一回看谭、贾两 位名老生演出;演戏以来头一回和这么多好角同台。事后他逢人就说:“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马连良自从改老生后,先是演一些配角,同时跟老师学习正宗老生的唱工戏和做工戏。逐渐能在前场主演《胭脂虎》、《扫雪打碗》等戏,《朱砂痣》也能唱了。这 个时候“喜”字辈的学生差不多都到了变声的年龄,很难再主演文戏,尤其老生这一行当,可以说没有能唱的了。“连”字辈的学生一时还顶不上来,科班只得在外 边邀请了刘荣升、贯大元、高百岁等人来搭班演出。其中高百岁搭班的时间最长,有一年之久。马连良多是在他前头演一出折子戏,也有时在他的戏里扮个配角。两 个处得极好。
    高百岁是北京人,生于一九〇三年,比马连良小两岁。他先从李正义学戏,宗刘(鸿升)派,专演“三斩一碰”这样的唱工重头戏。后在江南演出,十四岁时拜周信 芳先生为师,是周先生最早的弟子,也是周先生弟子里年纪最长的。周先生在上海卡尔登影戏院组织班社时有他在内。在周先生的《生死报》、《鸿门宴》等戏里, 都扮演重要角色。高百岁文武老生、红净、包公什么的都能演,在沪曾有“小老爷”(指关羽)的誉称。解放后参加武汉京剧团任主演,兼任团长,一九六九年病逝 在武汉。一九六〇年秋天,高先生来北京办事,马连良先生在烤肉宛饭馆宴请他,把马盛龙、李慕良和迟金声找去作陪。二位畅谈了几十年前科班演出的事。高先生 性格爽朗,十分健谈。
    喜连成自高先生离开后,又约五龄童(本名王文源)演出了些日子,就到了换新股东、改科班换名字的时候。这个科班原来的股东牛子厚,是在吉林经商的资本家。 这时他把科班转让给“外馆沈家”的沈仁山。沈家是做蒙古生意的,清代专做蒙古生意的商人,都集中在安定门外一个叫外馆的地方,所以沈家有“外馆沈家”之 称。自从沈仁山接手以后,为表示换了新东家,就把原来的喜连成改为富连成。所以自“连”字科之后再招收的学生,就按“富”、“世”、“元”、“韵”、 “庆”的序列来排了。加上“喜”、“连”,共为八科,自一九〇四年起经历了四十多年,的确可以称得上历史悠久,前所未有。萧长华先生在四十多年里,亲自培 育了八科学生,也可以说是一位前无古人的京剧教育家。很久以来这个科班的学生就遍及全国各地,不仅在京剧团体,就是其他文艺单位里也大有人在。
    自从改叫富连成后,马上招收了第三科“富”字的一批学生。也不想再请外人搭班演出。许多老师都觉得:“如今马连良的条件已经很好,唱、做全挺不错,干脆就 让他演主要老生戏吧!”科班的大轴戏总演武戏,以求火炽热闹,占的人又多。为了马连良进行测验,瞧瞧他究竟成不成,也听听观众的反映,一天压轴戏,给他和 李连贞派了一出《武家坡》。果然没让大伙失望,马连良这出唱的、念的、做的,都达到了一定的水平,后台老师和同学连连点头,前台观众不断叫好。这出戏唱完 了,叶春善、萧长华二位立刻决定不再外约老生啦!
    从这往后,马连良在学戏上开了“小灶”。科班把他当成重点,让他突击学戏,几位老师给他单个教练。有机会就让他实践,于是他逐渐以唱主角,唱压轴为主,又 逐渐不再扮演次要角色。马连良唱的越多,观众对他越喜欢。有不少时候他出得台来立刻有人给他喊“碰头好”;还有些常听科班的观众爱称他为“小贾狗子”。
    贾狗子是名老生贾洪林的乳名。贾洪林生于一八七四年(清同治十三年),是甲戌年,属狗,所以乳名叫狗子。有些观众不叫他本名,却叫他乳名,也是由于喜爱他 的艺术,以增亲切之感。贾洪林号朴斋,江苏无锡人。他的祖父贾阿三,名增寿,号棣香,是清代咸丰年间的昆曲名小生。他的父亲贾阿金,名祥麟,号润亭,学京 戏文乐。他的母亲,是名琴师孙佐臣的姐姐。二叔贾祥凤,号丽川,也是京剧老生。三叔贾祥瑞,号汇川,学京剧文乐。
    贾先生幼时在小鸿奎科班学艺并演出,原用鸿林二字,出科后改鸿为洪。他先后搭过福寿、四喜、同庆,以及杨小楼、梅兰芳的班社,和很多前辈、同辈名家同台演 出。会的戏很多,极善于表演。他给谭鑫培先生配演《朱砂痣》中的吴惠泉,《打侄上坟》中的家院陈志,相得益彰,锦上添花,极得好评,传为佳话。当时同庆班 演《四进士》,谭鑫培扮毛朋,周长山扮宋士杰。周长山先生极善于演衰派老生,他的宋士杰和《天雷报》中的张元秀,《焚绵山》中介子推,《一捧雪》中的莫 成,在当时堪称绝响。周长山先生去世后,贾洪林能接替这些角色,另观众点头,可见其功力。他扮演新编剧目里的角色,也有成功的创造。在梅兰芳改编的《木兰 从军》里,他扮演花木兰之父花弧,“望女得胜还乡”这场,他设计出“高拨子”唱段,既合乎当时人物的心情,又极有气氛。唱“高拨子”,当时北方演员中还是 没有的,可算是个创举。观众把马连良称为“小贾狗子”,可见对他的喜爱。
    马连良在科班里打下了扎实的武功底子。他嗓子好,能唱出特点来,尤其重视念白和表演。当时富连成把他做为尖子,就在他能够演出“压轴戏”的时候,每天除演 出之外,还有几位老师给他上课。两、三个月里,他就学会大小戏三十多出。比一般学生学得多,演得也多。象唱工戏《骂王朗》、《雍凉关》、《法门寺》;做工 戏《天雷报》、《九更天》;念白戏《三字经》、《审头刺汤》;靠把戏《盘河战》、《定军山》等,都是学会了马上实践。萧长华先生为“连”字科排了一至四本 《取南郡》、《五彩舆》、《三国志》,都是连演四天的戏,这些戏都由马连良扮演主要角色。
    《三国志》,是早年三庆班的拿手戏,平时不演,只在旧历年年底封箱前,每天演一本,连演四天,做为一年一度“封箱大吉”的戏。这个剧本据说出自卢胜奎之 手,他自己扮演诸葛亮,有活诸葛亮的誉称。其余角色由程长庚大老板扮演鲁肃;徐小香扮演周瑜;黄润甫扮演曹操;杨月楼扮演赵云;钱宝峰扮演黄盖;孙二官扮 演蒋干。还有一位扮演诸葛亮的叫郝兰田,人称他郝老旦。他是王瑶卿先生的外祖父,在《同光朝名伶十三绝传略》中,王先生对他曾有过介绍。
    全部《三国志》自三庆班辍演之后,北京的一些班社很难排演出来。没有剧本是一个原因,不容易凑齐全剧的演员更为主要。萧长华从周长山那里得到三庆班的这个 剧本,收藏了多年。当时为了适应喜连成科班演出,他亲自做了大量的加工整理工作,亲自为头科“喜”字辈的学生排练。这实际上是向他们教全戏,内行称为“教 总讲”。当时孔明由雷喜福扮演;鲁肃由金丝红(本名王喜秀)扮演;周瑜由赵喜贞扮演;曹操由侯喜瑞扮演;黄盖由陆喜才扮演;蒋干由小百岁(耿喜斌)扮演。 首场演出在广德楼,从鲁肃过江请孔明开始,至火烧战船结束。每天演一本,六天演完。上座机好,观众赞不绝口。只是有些担任主要角色的学生后来处于变音期 间,就暂时不演了。现在二科“连”字的学生顶上事了,尤其马连良在观众中已经有了基础,萧先生再次排这出戏,让头、二科学生合演,由马连良扮演诸葛亮。萧 先生觉得马连良的《雍凉关》演得很好,“观星”一场的导板唱词是“习玄机学兵法孙武一样”,上场后“回龙”:“视天文晓地理八卦阴阳”后面接唱原板。它的 板式和唱腔,与“借风”很是相似,于是就在“借风”中他添了些唱词,使这场戏更加丰满了。经过不断演出,《借东风》果然成为马连良的代表佳作,为他出科后 的更大成功奠定了基础。
    一九一七年旧历二月初九,马连良结束了几年的科班生活,按目前说就是毕业了。这天同时毕业的学生一共八个,除了马连良以外,还有李连贞、赵连华、宴连恭、 赵连成、陈连洪、高连登、李连英七人。他们一同举行满科仪式:每人为梨园祖师烧香磕头,然后行谢师礼,再把“官书”烧掉。满科之后,如果没有什么要求,就 留在科班演出。如果能教学生,就每天上午来教戏,在科班与教师一同吃饭,不必缴伙食费。如果不教戏,就不管饭了。大伙儿都是每天上戏园演出,按本身业务水 平开份儿(工资),这就算是搭班演出的演员了。这八个毕业生中,只有马连良提出不在科班继续演出的要求,他要到外面去闯练闯练。

四、重回科班
    马连良的三叔马昆山久在江南,常在上海等地方搭班演出,此人还很有组织能力。这位三叔前几年回北京时,就看过侄子的演出,对侄子的前途抱很大希望。在和马 西园哥哥通信中,得知侄子满科的日子。说来也巧,这时正赶上福建委托他组织一批人去演唱,他就想把北京的两个侄子——春轩和连良,与上海的一些演员一同约 去福建。定好了满科后马上动身,所以马连良举行过满科仪式,就跟科班提出不继续演出的要求。
    马连良临走前,西园先生得为儿子筹备款项和置办服装。光是蟒袍,就应该做好几件才够用。由于钱不富裕,想了个通用的主意,做了一件“金蟒”,底子用金线,上边绣黑龙,这样就能顶很多颜色,只要是穿蟒的戏,就都可以穿了。
    这次是由西园先生随着两个儿子一同南下,由上海转去福建。
    当时福建是很繁荣的商埠,京戏很受欢迎。京戏班共有四个,都是由上海组织去的演员,但每个班社都以旦角挑头牌,计有冯子和、林颦卿、刘玉琴。马昆山所组织 的是以芙蓉草(赵桐珊)和武生张桂轩为双头牌,他们轮唱大轴戏,老生则是马连良了。在福州头天“打炮戏”是连良、春轩弟兄合演的《借赵云》。这出戏以念 白、表演为主,哥俩一唱就红了。在福建大约呆了一年,上座一直不衰。后来马昆山和哥哥一同把马连良带回上海,春轩还留在当地继续演出,马春轩由于瘟疫病故 福建,这就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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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连良与夫人陈慧琏及四子崇政在香港家中
    且说这爷儿仨来到上海,马昆山继续在上海搭班演出。西园先生觉得马连良还应该进一步学戏,进一步深造;特别是正赶上他正处于变声阶段,也不宜于马上搭班, 于是决定重返北京。在上海候船北返的时候,正是汪笑侬、王鸿寿(艺名三麻子)和周信芳同班合演,马连良多次前往观摩,又开阔了艺术眼界。
    回到北京,马连良立刻来找叶春善先生,提出想回科班的事。叶春善心里十分高兴,满脸笑容地说:
   “出科后的学生,提出再回科班的,你算头一个,我满足你这个要求。”
    这个时候科班的第三科“富”字的学生已经顶着出演了。老生有张富良、谭富英、刘富溪等几个,仍然感到不够。马连良在科班里有基础,在观众中有影响,马上参 加演出。一九一八年十月一日日场,是他重回科班的首场演出。在广和楼,由他和茹富兰合演的《八大锤·断臂说书》做为大轴。此后叶春善先生亲自教他《失印救 火》,让他和马富禄合演。接着又合演了《焚绵山》;和小翠花(于连泉)合演了《坐楼杀惜》;还演出了《云台观》。这次重新在科班演出,戏学的又多了,实践 的机会也更多了,马连良在艺术上更呈突飞猛进之势。《失印救火》后来成为他的代表作之一,经常上演,可惜的是无头无尾,到三十年代,才把他增补完整,唱出 了全部《胭脂宝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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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连良,马最良(右)兄弟合影
    重回科班演出的第二年一九一九年,马连良和王宝珍(后名慧如)女士结婚。(王夫人生了五男二女,长子崇仁、次子崇义、三子崇礼、四子崇智、幼子崇延及长女 萍秋、次女马莉。)婚后,马连良在科班又演出约有两年之久。此时,以演武生兼红生的刘奎官从外埠来北京,孙毓堃的父亲孙藕香组织普庆社,以刘奎官为头牌, 二牌老生约了马连良。旦角是当时出科的小翠花,武生用的就是孙毓堃(艺名小振庭)。从这时起马连良辞去科班,正式在外搭班演出了。
    普庆社首场演出在吉祥园,大轴是刘奎官的《白马坡》,倒二是马连良、小翠花的《坐楼杀惜》,前场有郭仲衡的《朱砂痣》,九阵风(本名阎岚秋)和孙毓堃的 《蟠桃会》。不过这个班社演出时间不久,因为刘奎官又去了外埠而宣告解散。这时马昆山在上海得知侄子的情况,就把他又约到上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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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6年马连良与子女们在中山公园合影,左起:女婿陈荣铭,三子崇礼,长子崇仁,长女萍秋,幼子崇恩,马连良,幼女小曼,五子马建,次子崇义,三女马力及六子崇延
五、上海首演
    马连良第一次到上海演出,正是二十一岁。这是他首次在上海演出,马昆山为侄子定的是“谭派须生”的头衔,安排演出的是谭派戏。因为上海观众十分崇拜谭鑫培先生的艺术,也就非常欢迎谭派老生和谭派戏。
    谭鑫培在世时,先后六次到上海演出:
    头次是一八七九年,清光绪五年,演出于金桂茶园;
    二次是一八八四年,清光绪十年,演出于新桂丹;
    三次是一九〇一年,清光绪二十七年,演出于三庆茶园,后转至丹桂茶园和天仙茶园;
    四次是一九一〇年,清宣统二年,演出于十六铺的新舞台;
    五次是一九一二年,民国元年,演出于九江路的新新舞台;
    六次是一九一五年,民国四年,演出于老丹桂,一九一七年他就去世了。
    上海也还有一些从北方去的谭派“名票”,如陈彦衡,内行称之为陈十二爷,著有谭派唱腔曲谱;贵俊卿,内行称之为贵二爷,他灌制的唱片,酷似谭鑫培,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下海”正式以演戏为职业后,久占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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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大头牌的合影,左起:裘盛戎,谭富英,马连良,张君秋
    《珠帘寨》,是谭派的代表戏,谭派老生必须有这出戏。可是喜连成科班头、二两科学生没有这出,只有三科“富”字才学这出,由谭富英演出,还是只唱前半出。 马连良曾经给谭鑫培跑过这出戏的龙套。他出科后为学这出戏下了很大的功夫 。他曾说:我为了一出《珠帘寨》,曾经饿着肚子在某演员住家墙外听他吊嗓子,由深夜两点直站到五点钟。可见马连良学这出戏的迫切心情。由于他平时学习心 切,处处注意这出戏,已经把唱腔、表演和与周德威的对刀都记下来,只缺个本子了。西园先生遍托熟人,从北城一位票界人士那儿找到这出戏的本子。马连良真是 如获至宝,对照剧本仔细复习,又抓离京前的工夫,观摩别人演的这出戏。同时也把其他谭派代表戏逐一熟练,做了充分的准备,以求在上海的演出能获得圆满成 功。
    按当时的规矩,外来的演员初到一个地方,演出之前必须先“拜客”,也就是到当地官、绅、商界的名人那里去拜望,这样演出的时候,他们能够有所关照,也许来 捧捧场,起码是避免这些地头蛇寻衅生非,故意捣乱,找麻烦。同时也要到唱京戏的票房去拜望,因为票友都是有钱有闲的人,演员去拜望他们,他们认为是给他们 面子。礼尚往来,他们也来捧场,或送来花篮和彩缎横幅等礼品,以壮演员的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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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母满氏去世前与孙女马力(前排左),马小曼(前排右)合影,马力抱着的小孩为重孙女马小英
    马连良到上海后,演出之前去“票房”拜客,票友们还真请他吃饭,大摆筵宴。饭后票友们要求他清唱一段,这是不能拒绝的,不然会被认为架子大,仍会招来不 满。当时马连良没带琴师,要唱只能由票友伴奏,又不能先和伴奏的人说说戏,只是说唱就唱。马连良想了想,说:“就唱几句《黄金台》吧。”虽然唱得调门还不 太高,可是声、腔、韵、味无不体现谭派风格,赢得全“票房”的热烈掌声,还真把票友们打动了。在当时来说,演员通过票友这一关,并不容易,只要让他们点了 头,正式演出时,他们一定来捧场,到处去贴“口报子”(指口头宣传)。
    在正式演出之前,上海亦舞台老板来约马连良去演一场堂会戏,定下来也演《黄金台》。这出戏名带有吉利的意思,堂会演出十分合宜。演出之时,又是受到观众的 热烈欢迎。亦舞台老板看到这番盛况,心里那分高兴就别提啦,心想:清唱和堂会,犹如对这个角儿的两次考验,考验的结果,这位角儿完全够格,算是约着了,让 他对外公演,生意绝错不了。
    堂会的次日,这位老板就找马连良定“打炮戏”的戏码儿。马连良提出:“头天演《南阳关》。”因为这是一出文武并重的谭派戏。果然海报一经贴出,买票者就蜂 拥而来。到正式公演的时候,又是连获满堂好,观众们点头、砸嘴,交口称道。个个挑着大指说:“真是地地道道的谭派!”这一炮的打响,奠定了马连良在上海大 红大紫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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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连良夫妇与乒乓球世界冠军邱钟惠(左一),庄则栋(右一)合影
    演员在从没到过的地方演出,头场演出非常重要。二十年代,北京有位宗法谭、余两派的票友老生,此人是古玩行的,开设有古玩店,手里有钱,经常“走票”,唱 得也的确很好,除了嗓音窄了一点,可以说没别的挑剔的。他正式“下海”之后,上海约他去演出,头天“打炮戏”是他的拿手谭派戏《问樵闹府·打棍出箱》。他 在北京的戏园子唱惯了,没想到上海的戏院比北京的戏园子大得多,以致观众听不清他的唱念,接连给了他几回倒好。戏完了以后,这位先生知道第二天不能再唱 了,把前台老板找来,退还了包银,还答应包赔戏院的损失,自己负担所有同来人的路费,第二天就回了北京,从这儿发誓不再演戏。由此看来头天的戏演好演坏, 的确十分关键。过去有句笑话说:“唱好了是新角大炮,唱不好是新炮打角。”
    马连良自《南阳关》一炮打响,接着又唱了《打棍出箱》、《南天门》、《定军山》等重在念、唱的戏和靠把老生戏。《南阳关》本来是一出不被人重试的传统戏, 多在开场的第一、第二演出。但是戏里有唱、有打。唱全用西皮,打虽不多,却有能讨好的地方。谭鑫培先生唱出了韵味,打得漂亮,把这出戏演成了谭派名剧。马 连良所以能一炮打响,一是由于他在唱、念、打方面都有很好的基础;二是由于这出戏自谭鑫培离上海后,多年以来很少有人演出。马连良在上海唱得很红的时候, 李万春之父李永利请马连良为李万春说老生戏,当时就是拿这出《南阳关》开的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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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崇仁与马崇义(左
    马连良在上海的演出,合作的旦角先后有小杨月楼、绿牡丹(后改黄玉麟)、白牡丹(后改荀慧生)、尚小云、王瑶卿等几位。由于王凤卿没有来上海,马连良与王瑶卿二位合演了《万里缘》。当时是临时向王先生学的,此次演出,为他后来排演《苏武牧羊》打下了基础。
    《石头人招亲》,是小杨月楼当时排演的本戏,该剧的内容是农村里几个采桑姑娘,采桑时看见路旁一个石翁仲,彼此开玩笑说:谁要是把盛桑叶的篮子仍着套在石 头人的头上,谁就是他的妻室。其中一个叫崔金凤的姑娘,把篮子一扔,正巧落在石头人头上。大家哄笑之后各自回家。不想到了半夜,那石头人果然来找崔金凤成 亲。后来崔金凤生下了一男孩,母子隐居山中。《珠帘寨》包括在这个戏当中,也就是李克用收周德威为第十二太保之后,在飞虎山遇见一个打虎的男孩,将他收为 第十三太保。这个男孩正是崔金凤所生的儿子。这一段戏,也就是传统戏里的《飞虎山》。马连良与小杨月楼合作时,在这出戏里演《珠帘寨》一折。
    马连良一直很喜欢《珠帘寨》这出戏。由于这出戏很迟功夫,他常用来吊嗓子。早年灌这出戏的唱片时,不仅灌李克用的唱段,还灌了程敬思的唱段。周德威是花 脸,老生两个行当都可以扮演的角色,花脸扮是勾红“三块瓦”脸,老生扮不勾脸,戴“黑三”髯口。马连良照过一张不勾脸的周德威照片,扎绿靠,戴绿扎巾、加 大额子、翎子、狐尾,手里拿“银口刀”。过去谭鑫培演出时,刘春喜演这个角色,张荣奎、张少甫也演过这个角色,都是这种扮相。三十年代马连良这张照片曾登 在报刊上,做为猜戏、猜人的游戏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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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成女中时期的马莉莉(左),参军后一身戎装的马力(右)
    在上海马连良和荀慧生合作演出了《打渔杀家》。演这出戏前还有个小插曲。当时上海有两位剧评家,一位是冯小隐,一位是苏少卿,这两位在谈论谭鑫培当年演 《打渔杀家》的萧恩时,究竟穿什么鞋,一位说是“鱼鳞洒鞋”,一位说是“薄底靴子”,于是争论不休,并在《晶报》上大打笔墨官司。其他剧评者各有附和,形 成两派,争论得十分激烈。由于马连良是谭派正宗,这两派都向戏院提出,要求马、荀二位京角合演一次《打渔杀家》。戏院老板提出这件事时,马连良跟戏院老板 说:
   “可以演,不过演出得推迟一些。”
    推迟演出,为的是研究一下演出时自己究竟穿什么好。马连良并赶快给北京的王瑶卿先生写了封信,讯问谭鑫培先生到底穿什么鞋。王先生回信说:
   “谭先生穿鱼鳞洒鞋时多,可也穿过薄底靴子,两派的说法都不能说没有依据。”
    又说:“上海的剧评家不好惹,你穿什么,都能得罪一方,可别让他们把你当了箭靶子,还是不演为好。”
    马连良知道不演绝对不成。戏院老板一催再催,说是越早演出生意越好,连演几场全会满堂。况且马连良自己又接到剧评界两派烦演的信,就决定演出了。
    海报、广告一贴出来,戏票便一抢而光。
    演出这天两派的论争者,以为好奇的观众都早早来到戏院,坐在座位上还在争论:
   “你瞧呆会萧恩出来穿什么吧,准是鱼鳞洒鞋!”
   “非是薄底靴子不可!”
    说着,萧恩上场了,大伙先注视萧恩脚上:
   “可不是吗,鱼鳞洒鞋!”于是以苏少卿为首的这派人喜笑颜开,大为鼓掌。
    以冯小隐为首的一派,如同吃了当头一棒,有的垂头不语,有的心里不服。
    等到萧恩第二场出场唱“原板”“昨夜晚吃酒醉和衣而卧”时,再往脚底下一看:
   “这不,换了薄底靴子了吧!”以冯小隐为首的一派,精神一振。
    马连良用这种鞋、靴两穿的办法,为双方调解了矛盾,平息了这场争论,双方谁也没伤面子。现在看起来好像这是个简单的事情,可在当时的情况下,马先生能想出这种高明的办法,是不容易的。
    马连良这次来上海,除演出一些传统戏之外,还参加演出了荀慧生的独立剧目《荀灌娘》,还有一些当时上海的本戏如《诸葛亮招亲》、《对金瓶》等戏。百代公司 (唱片公司)约请他灌了六张唱片,即《打严嵩》、《借东风》、《天雷报》、《清官册》、《对金瓶》各一张;《南天门》、《定军山》各一面。这是马连良首次 灌制唱片,虽说当时他的嗓音变声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由于运用得当,也就是内行说的“会唱”,唱来韵味浓郁,圆润流畅,很为内行赞赏。处在复声期间灌制唱 片的,他可算独一份了。
    这次在上海演出的一年来的时间里,马连良和内外行的关系相处得极好。内行中与刘奎官、李永利过从甚密,结为盟兄弟;观众对马连良印象极为深刻;戏院老板也认为他的艺术、为人都好。自此以后,马连良几乎每年都被约来上海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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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连良与新马师曾(右)师徒合影
六、回京搭班
    马连良在上海演出一年多,和南北一些有成就的名角同台,艺术上大有提高,演出剧目也更加丰富了。一九二二年,他回到北京后,便不准备再搭不大有实力的班 社。这时,正巧天津有个特殊的堂会,是极有名气的潘馨航办的堂会,约请他和梅兰芳合演《梅龙镇》(也称《游龙戏凤》),戏虽只演一场,但当时那些所谓的上 层人士都会到场顾曲,影响却是很大的。马连良应约前往,这是他首次与梅兰芳同台。
    从天津回京后,正值老三麻子(王洪寿)由天津来京演出。老三麻子先是个人挑头牌演出,后来应高庆奎之约,参加庆兴社。就在这时,马连良与老三麻子合演了 《三国志》。马连良扮演全部孔明,老三麻子扮演关羽,朱素云扮演周瑜。这出戏,《借东风》以后有孔明派将,关羽阻令,赌头挡曹,到回营交令止。马连良对老 三麻子的表演十分称道,许多年之后还说:“人家的气质太好了,尤其眼神,真抓观众,关羽的威武雄壮,被他表现得引人入胜。”
    这年冬天,马连良又在逊清宫中演了一回堂会。以富连成科班为班底,由他和茹富兰合演《借赵云》。这是马连良第一次在宫廷演出,也是清宫里的最后一次演出了。
    溥佳在《溥仪大婚记实》中写道:
   “一九二二年,溥仪结婚时,清王朝虽已被推翻多年,但由于仍旧保持着皇帝的尊号,所以对内、对外依然称为大婚礼。......大婚期间,还连续演了三天 戏,京、沪所有著名的演员,如陈德霖、田桂凤、王凤卿、梅兰芳、杨小楼、余叔岩、侯俊山、尚小云、俞振庭、龚云甫、裘桂仙、钱金福、王长林,以及青年演员 马连良......等都来了。这场戏由‘升平署’(掌管宫内戏剧、音乐事务)总管太监武长寿与名演员萧长华主办。剧目安排得很好,演的也非常精彩。”
    过去戏曲界所说的大班,指的是这个班社头牌演员是社会上有名的。头牌有名,二路配角自然会齐整,这样演出质量必好。在这样的大班里演戏,所有演员艺术上都 会有所长进。马连良从上海回京之后,就想搭这样的大班。可巧尚小云的玉华社约他,尚小云当时已经很红,与梅兰芳、程砚秋、荀慧生齐名。这个班社里的旦角, 还有王瑶卿,武生为周瑞安,小生为朱素云。老生原有谭小培,马连良进去之后就变成“双二牌”老生。所以他欣然应允。进入玉华社后,他除演出自己的单折戏之 外,与王瑶卿合演了《汾河湾》,与尚小云合演了《二堂舍子》、《红鬃烈马》、《梅龙镇》等戏。在尚派本戏《乾坤福寿镜》里,配演了梅俊。
    尚小云的玉华社,后来由俞振庭组班当老板,改名双庆社。尚先生仍为头牌,马连良先生仍未二牌,旦角约了小翠花,武生由俞振庭自己担任。另一个老生,先后有王又宸和外埠来京的杨瑞亭充任。
    从后,荣蝶仙组班,约马连良和朱琴心合作演出。老生还有王凤卿,武生是尚和玉,花脸是郝寿臣,阵容十分硬整。这个班子,由马连良与朱琴心分担大轴的戏码,不过朱琴心的大轴戏较多。
    朱琴心原名朱瑛,浙江人,生于上海,自幼嗜好京剧,十七岁来京在协和医院当英文打字生(即打字员)时,就不断参加堂会戏和义务戏演出,内外行对他逐渐熟 悉,又得到北京剧评家汪侠公的捧场、宣传,名声日大,于一九二二年“下海”,以《打花鼓》、《春香闹学》两出戏打炮,随后去上海亦舞台演出,都极受欢迎。 这两出戏成为他的拿手好戏。回京后便由荣蝶仙为他组班。他除了演出传统青衣、花旦戏之外,还排演了如《无双》、《曹娥投江》、《关盼盼》等新戏。
    马、朱二位合作时间较长,合演的剧目有《玉镯记》(即全部法门寺)、《陈圆圆》、《秋江泪》等戏。在此期间,马连良还曾单独到上海和汉口演出,在上海和周信芳短期合作。这两位重于表演的老生同台合演成为当时的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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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连良与儿子们,前排左起六子马崇延,马连良,五子马崇智,后排左起。四子马崇政,次子马崇义,长子马崇仁,三子马崇礼
 七、挑班前夕
    马连良从上海回京,继续与朱琴心合演的第一天,演的是谭派名剧《定军山》。演这出,有两种含意:一是取戏中一战成功之意,这出戏也叫做《一战成功》;二是 这出戏里,黄忠从下场门出场,下场门这边,是舞台的“大边”,是所谓的“青龙门”,按迷信的说法,有吉利的意思。这天是吉祥园的白天戏,前场为朱琴心、王 凤卿的《汾河湾》。这场演出出人意料的精彩,在本行中很为震惊。
    鲜鱼口里的华乐园,于这年的十一月改建竣工。约请马、朱二位二十日白天为他们做开幕演出。这天大轴是《汾河湾》,前场马连良演《盗宗卷》。观众情绪又十分 热烈。自此每逢星期日白天,华乐园都请这二位去演。当时名演员多不演出白天戏,只有小科班演白天。马、朱二位名演员破例,在华乐园演白天戏,每场都座无虚 席。这是华乐园业务负责人办业务上的成功之处,也可以说是一门学问。
    由于马连良在上海演出时,参演过南方的一些本戏,已经觉得不能满足于反来复去地演那些传统戏了。他与朱琴心合作以来,又受到朱的启发,于是决定自己也编演 些新戏。他先后约请了编剧的名人李亦青、吴幻荪、徐凌宵等人共同研究剧目;也经常往大马神庙王瑶卿先生家里请教;与徐兰沅先生切磋唱腔;当时蔡荣贵先生已 离开富连成科班,马连良就约请他负责排戏,担任相当于今日的导演的任务。马连良在科班演出的不少戏,都是经蔡荣贵排出来的,所以马对蔡十分相信。
    马连良特别乐于钻研、探讨,发现传统戏里的不足之处,便要设法加工整理,使它臻于完善。《甘露寺》,成为马派名剧就是一个例子。早年,他在科班里学这出戏 时,刘备是主角,乔玄居于次要地位。那段“原板”转“流水”,唱词很少。有一次他听萧长华、姚增禄二位先生闲谈,提到贾洪林演这出戏的乔玄,有一大段“原 板”转“流水”的唱,唱得很精彩。从这儿,他受到启发,他一直在想:“我最好能找到这段唱词。”出科后,马连良不断向人请教,可这段唱词始终没有找到。后 来他只好请人按照剧中人争辩的意思,重新写了一段词,又根据自己的演唱特点设计了唱腔。这才成为脍炙人口的“劝千岁杀字休出口”这大段。这段唱出来,他又 想:乔玄只在前半出有戏,后半出就没他的事了,如果由主要演员扮演,只演前半出,观众是不会满意的。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办法——后半出再扮个鲁肃,一人扮 两角还挺别致。这出戏的鲁肃,原是二、三路老生扮演的,可在“闯帐”这场,念白念好了,却能讨俏。马连良抓住了这一点,发挥了他在念白方面的功力和面部表 情,以及动作方面的帅劲,赋予鲁肃这个角色以新的生命力,为一出戏里一人连饰二角做了带头人,也使“闯帐”这场戏成为后半出里的精彩场子。
    这一阶段他新排的剧目,第一个是《广太庄》,是与郝寿臣合排的。他扮徐达,郝寿臣扮常遇春。这出戏本来是由文武老生演出的传统戏,在南方,由武生演出,连 打带唱“五音联弹”,改名为《三请徐达》,与《送状元》、《贤孝子》、《淮都关》是同一的表演风格。传统戏《广太庄》,虽吃功夫,但是不为人所注意,也是 一出前场的帽儿戏。马连良排演时,对徐达、常遇春两个角色都加工丰富,在徐达的服装等方面也做了革新。一九二五年在华乐园首演,获得内外行观众的一致好 评,公认是一出见文见武的好戏。一九五八年马先生为谭元寿排这出戏时,给他在唱、念方面都仔细地做了示范。
    继《广太庄》之后,由蔡荣贵先生执排了两出诸葛亮戏。一个是《化外奇缘》,从诸葛亮南征,四擒孟获开始,包括“关索招亲”(不见于《三国演义》)、“火烧 藤甲兵”,到“祭泸江”止。有些场子与《七擒孟获》近似,在艺术上重新做了处理,显出了区别。《七擒孟获》是南方早期的本戏,二十年代老三麻子来北京与高 庆奎合作时排演,其中几场戏都用“联弹”,也以“祭泸江”做结尾。马连良先生这次演《化外奇缘》,由朱琴心扮演花鬘公主、姜妙香扮演关索、郝寿臣扮演魏 延、周瑞安扮演孟获。三十年代蔡荣贵还为中华戏曲学校排过这出,四十年代又为荣春社排过。
    另一出是《流言计》,是把传统戏《雍凉关》、《骂王朗》合并而成的一出大戏。内容是魏国曹睿命司马懿镇守雍凉关,马谡向诸葛亮献计,在各处张贴伪造的告 示,散布流言,说司马懿要降蜀反魏,曹睿中了流言计,削去司马懿职,以王朗代替。诸葛亮与王朗对阵,阵前骂死王朗。剧中。马连良在科班时,这两出戏都演 过。《骂王朗》,是和马连昆合演的,戏中有大段念白;《雍凉关》,则重于唱,类似《借东风》的唱段,同时还有此戏独有的唱腔。这些唱段,马连良曾灌过唱 片。
    除此,他还演出了《翠屏山》和唱工重头戏《探母回令》,以及靠把戏《战宛城》和《盘河战》。这时他的嗓子已经基本复原,唱来韵味隽永,后来,又演了《辕门斩子》,这出戏是谭派唱法,颇受欢迎,并灌制了唱片。
    一九二七年夏天,天津明星大戏院,派专人到北京,约朱琴心、马连良二位去演出。过去到外埠演出,并非班社全体成员都去,而是主角之外只有一些二路角和部分 乐队人员同去,这次去天津,也是如此。在天津仍以双头牌号召,实际上还是朱琴心为主,预定演出十天左右。自从打炮以来,连日观众蜂拥,上座极佳。不想将近 结束时出了件事:那天朱琴心演出《阴阳河》,这是他从梆子移植过来的戏,和李洪春先生合演更名为《中秋赏月》。这出戏,旦角以鬼魂出现,往阴阳河去挑水 时,使用很多梆子传统的鬼步和舞蹈动作,很吃功夫。当时这出戏是朱琴心的独有剧目,也是他的拿手戏。特殊的表现在于:挑着的木桶,是玻璃制成的桶形灯,里 头点着蜡烛。场上灯暗时,两只桶灯舞蹈起来,非常好看。不想这天他在舞桶灯时,蜡烛火烧着了他头上用白纸制作的“鬼发”,火团骤起,把他脸部重度烧伤。朱 琴心回京治疗,但原定两场戏,票早售完,次日却又无法演出。如果退票,损失太大。况且还有三、四天才能满期,以后的业务也会受影响。前台主事人要求改变剧 目,由马连良代演,并把后几天的戏一同担负起来。
    这个任务不是好完成的。一个是天津这个地方的观众很懂戏,对演出要求比较苛刻。遇到出色的演员,观众很“捧”;差一点的演员,观众就不来买票。演员在台上 即使出一点小差错,观众也不可原谅,立即喊倒好,还没完没了,往下再唱再演,能够倒好声一直不断。所以不论哪个演员,每到天津演出,都要百倍小心,深恐一 时失神出错儿。为这个马连良再三考虑:觉得以往朱琴心的大轴比自己唱得多,这天的戏又是他独一份的拿手戏,临时改戏换角,观众能不能接受?可是如果自己不 演,只能半途中止这期的合同,得退还戏院已付的“包银”。最后决定:“还是演吧!”唯一的办法是用自己最好的戏码来代替这出《阴阳河》。想来想去,定下来 演《一捧雪》。这出戏,他前饰莫成,后饰陆炳,唱、念、做无一不备,很能招徕观众。果然,观众之中没有一个退票的。后几天的戏,上座也都很好,圆满完成了 这期演出,从此也增加了他自己挑班演出的信心。一些和他要好的人也都为他鼓气:
   “你完全有能力挂头牌!”
八、《一战成功》
    马连良代替朱琴心在天津连演几天大轴,场场上座甚好,得到天津观众的承认,这件事很快地传遍京、津。从这里也检验了他独挡一面的能力,造成了他脱颖而出的 机会。回到北京,陈春龄马上以他为头牌组班,组成了春福社。马连良提出配角一定得请钱金福、王长林二位老先生,说是:“有这两位老先生参加助演,我心里更 踏实。”
    春福社于一九二七年六月九日白天,在前门外庆乐园作首场演出。大轴,马连良贴出谭派名剧《一战成功》。直截了当地以《一战成功》的戏名代替《定军山》,更 是取其吉祥之意。前场为二牌旦角王幼卿的《女起解》,还有郝寿臣的《打龙棚》、吴彦衡的《英雄义》。钱金福、王长林二位当年曾为谭鑫培配戏,后来余叔岩组 班就请的是这二位助演。现在这二位再为以谭派正宗领衔的马连良助演,的确为一个新班社大增了声势,起了锦上添花的作用。为此马连良给这二位每人每场四十元 大洋做为报酬,比一个头牌演员的“戏份”还多。春福社由于阵容这样硬整,得到了观众的赞誉,上座一直不衰,马连良的头牌稳稳地站住了脚。
    在春福社,马连良继续排演新剧目:根据传统戏《战北原》增加首尾情节,加工整理排演了《武乡侯》。演的是诸葛亮二上出师表,六出祁山征魏,出兵前到太庙哭 祭先主昭烈帝——刘备,出兵后在祁山与司马懿对阵。太庙哭祭,有大段“二黄”唱段,包括“导板”、“回龙”、“三眼”、“原板”,在板式上层次变化鲜明, 节奏上由慢到快,发挥了他的演唱特点,表现了他清新的演唱风格。祁山对阵,又以大段“西皮”“散板”抒发诸葛亮的内心,讥讽司马懿。从唱到表演,都使老戏 呈现新貌。这出戏于一九二七年六月二十六日,在华乐园首演,由郝寿臣扮演司马懿,吴彦衡扮演秦朗。此后,他又与郝寿臣合排了《青梅煮酒论英雄》和《渭水 河》。
    《渭水河》更是一出开锣戏。过去观众多数都不按时入场,有的甚至等名角出场时才来。这出戏多是在剧场里上座寥寥无几时就唱完了。马连良把它加工整理,改名《兴周灭纣》,由王长林配演吴丞,竟然从开锣挪到大轴演出了。
    继之,又把原在富连成科班演出的旧本《取南郡》,改为两天演完的戏;把传统戏《三家店》、《打登州》两出文武老生戏连起来一次演完,改名为《秦琼发配》, 在唱段方面进行了加工。《焚棉山》,除科班保留外,当时已无人演出,皆因唱这出戏不仅得能胜任繁重的唱工,还得有过硬的腰腿功,不然戏中的三次扑火没法表 现。马连良在科班演过这出,文武都很精彩。当时由马富禄配演介母。现在重新排演,介母一角特请罗福山老先生担任。
    马连良、郝寿臣合演的戏,还排出了《白蟒台》和《火牛阵》。《白蟒台》从《取洛阳》起,到《云台观》止。马连良扮演王莽,郝寿臣扮演马武。《云台观》是一 出久不演出的传统戏。早年,三庆班老生范四宝曾以这出戏享名,成为他的拿手戏,后来卢胜奎也演出过这出。马连良在科班时,曾经演过一折。这次增添了王莽的 戏,在唱腔上大为加工,扮相、服装都求创新,还制作了一些景片和大道具,让观众既看到完整的故事情节,又得到新颖别致的美感。二十年代的北京舞台上,这种 演出的确是别开生面的一大创举,因此演出之后极为轰动,使得很多老生演员纷纷学演,连以唱余(叔岩)派闻名的王少楼都学起这出戏来。当时能教这出戏的,只 有蔡荣贵、曹连孝二位,王少楼就是向曹连孝学的。到了三十年代,马连良与郝寿臣二位分开后,马连良重排这出戏, 本子方面又有所改动,取消了《取洛阳》一节,而按《东汉演义》中的叙述,从刘秀率兵大战王莽的得力勇将巨吾霸开始。还增加了王莽祭天求签、火焚宫殿等情 节,改名为《新白蟒台》。至于《火牛阵》,前半出的《伐齐东》和《黄金台》都是传统戏;后半出的“君臣失散”、“敫府避难”和“火牛攻燕”,虽有旧本,可 是从来没有人演过。马连良的演出本是经李亦青把几个折子戏串起来,做了加工润色而成的。演出之后,反映也非常好,逐渐成为他的代表剧目。在这出戏里,马连 良扮演田单,郝寿臣扮演伊立,姜妙香扮演田法章。
    一个演员的成名、成派,在于刻苦上进,求得高深的艺术造诣;也在于有一定数量的代表剧目。马连良先生从二牌到头牌,主要仗着他唱、念、做的功夫;从头牌到形成流派,则是与他不断排演新剧目,逐渐创出了自己的艺术风格分不开的。
    自挑头牌之后,他几乎每年都去一次上海。一九二七年,与荀慧生再次合演是以双头牌的名义,在上海亦舞台演出,二位倒换着演大轴。花脸是连字的同学王连甫, 艺宗黄(润甫)派。一九二八年,亦舞台换了新老板,改称申江亦舞台,马连良又与盖叫天合作演出,新排了头二本《宝莲灯》,可以算是京剧里全部《宝莲灯》的 最早演出本。盖叫天扮演《劈山救母》的沉香。此后还合排演出了《雪拥蓝关》。一九二九年,他在丹桂第一台演出,同年冬又被约到大舞台演出。这时随同他的琴 师是赵桂元、鼓师是乔玉泉。在大舞台演出这次,正是他变声以后,嗓子恢复得最好的时候。演出场场满座,盛况可观。原定只演一个月,后经戏院一再要求,又续 了半个月。虽是三九酷寒,又值连日阴雨夹雪,上座仍然不减。马连良心里高兴,每天所演的都是拿手好戏,还经常演双出。有些友人担心他过于劳累,都跟他说:
    “你每天都唱这么繁重的戏,时候长了,能吃得消吗?”
    马连良笑着答道:“没有关系,累不坏人的。我想观众和朋友们冒着风雪严寒,花一块多钱,跑到这儿来看我的戏,我总得对得起人家呀!再说戏院老板花很多钱把我约来,我也得让人家得到好处啊!”
    听到这话的人,对他十分称道。
    马连良几次来上海演出,都有一些当时的剧评者如冯梦云、沈睦公等,对他的艺术极为称道,在各报刊上撰文赞扬。这些人也不时来到他的住处访谈。在大舞台演出即将结束时,沈睦公为他印制了一册《温如集》,集子里收集的都是友好和剧评者的文章。
    这次在上海,他还灌制了《取南郡》、《讨荆州》、《翠屏山》等很多唱片,片头上都有“民国十八年,特请马君连良演唱”的话。这次灌制的唱片中,《龙虎斗》一片,用的是难度极大、高亢激越的“唢呐腔”,这在以往的唱片里是没有的。
    在北京也有一些老友,如冯季远是马派迷,也是早年的名票,唱《借东风》、《甘露寺》等剧,味道很不错;再有朱海北、李秋农等,都是马家的至友。马连良每排 演新戏时,必请这几位看戏,有时止戏后同往马家共进宵夜,主要是征求他们对演出的意见。这几位老友对京剧都有很高的鉴赏能力,提出的意见都很准确。
    《京报》的创刊人邵飘萍先生写了很多赞誉马连良艺术的文章,还为他题有“须生泰斗,独树一帜”的词。
    很多人对马连良的表演的评价,共同为一个“帅”字。“帅”,本是北京的土语,但却非常精确地概括出马连良表演的特点。“帅”,可以说是马连良的艺术精华。
    人们总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思想。旧有的在人们头脑里,心目中生了根之后,新生的便很不容易被接受。马连良在排演新戏、创新改革中也曾为此而苦恼,但是他同样 坚定着信心,从来不想退却。只是从反面的言论中,总结经验,发现自己尚存的不足之处,研究改进,最后终于取得越来越多的内、外行的承认,确立了这个自己的 流派。
    邵飘萍是马连良的知音,一向支持他的改革。马派艺术形成,应该说有他一份力量。
    邵飘萍是浙江东阳县人。生于一八八六年。幼时人私塾读书,十三岁科举应试,成为清代晚期的秀才。一九〇五年入浙江高等学堂。一九〇八年在金华府中学做国 文,历史两科教员。一九一一年在杭州办《汉民日报》,曾因抨击时政三次入狱,历时九个月。《汉民日报》被袁世凯政府封闭,他为避通缉,东渡日本,继续读 书。一九一六年回国,在上海为《时事新报》、《时报》、《申报》执笔撰稿。后又北上,为《申报》驻北京特派员,并创办新闻编译社,是为首创的一家通讯社。 一九一七年创办《京报》。一九一八年又因抨击安福系曹汝霖的卖国罪行,触怒当局,《京报》被封,他乔装返上海。一九一九年受《朝日新闻》之聘为顾问,再赴 日本。安福系瓦解后,再回国内进行《京报》复刊工作,与李大钊来往密切。《京报》不断揭露当时军阀的丑恶行为。一九二六年段祺瑞、张作霖掌权,他在报上颂 扬冯玉祥的西北军,这无异于批评其他军阀。四月二十二日,他在《京报》上发表了题为“飘萍启事”的文章,斥责张作霖以“讨赤”为名镇压群众的暴行。当日下 午于外出归来时被捕。二十四日在北京天桥二道坛门被杀害。刑后张贴告示,责其“宣扬赤化,贻误青年,毒流全国,罪大恶极”。
    马连良与他来往频繁之时,正是艺术上发展之时,几次去上海,都受到邵的热情招待,并在报上撰文评介。尤其在鼓励和支持改革创新,主张不要太受约束,尽量发 挥自己的长处,多演一些情节好、内容好的戏等方面,给了马连良先生很大启发和督促。据马先生说,在文学修养上也收益很多。因此双方关系极为密切。在邵几次 触怒当局之后,曾有官方人士暗示马连良,不要再把他当朋友,要断绝来往,但是马连良没有理睬。常说:“我觉得邵先生是少有的好人,他为人正宣,作风正派, 我为什么不跟人家交往!”还说:“我改了一些戏装的样式,便有个别人仿佛抓住什么把柄似的,大肆攻击。还是邵先生出来替我说话,为改革撑腰。他的‘须生泰 斗,独树一帜’的词题,也就是这时候拿出来的。”
    闻得他被害的消息,马连良悲痛不已、流着泪说:“我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多少年以后,提起他来,总是怀着感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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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连良、张君秋(左)合演《摘缨会》的剧照
九、几次合作
    一九二九年,梅兰芳赴美国演出,由上海启程,行前与马连良合演了《探母回令》、《二堂舍子》、《打渔杀家》、《三娘教子》,最高票价达到五元,突破以往的 票价记录。演出后还合灌了《探母》、《打渔杀家》、《二堂舍子》的唱片,留下珍贵的艺术资料。一九三〇年,马连良又受约与杨小楼在上海合作演出。参加演出 的,北京的演员有新艳秋、刘砚亭、迟月亭、贾多才等;上海演员有林树森、金少山。这是南北名角一次空前的合演。为杨小楼先生吹笛伴奏的迟景荣后来说:
   “那年演出,正赶上‘三九’天,上海连日大雪。上海本来极少见雪,下这么大的雪,更是稀罕。但是由于阵容强、戏码硬,观众不顾天冷、路滑,纷纷冒雪来看戏,所以场场客满。”
    这次演出的剧目有:《汉阳院·长坂坡·汉津口》、《八大锤·断臂说书》、《摘缨会》、全部《借东风》等。杨小楼先生不但在《摘缨会》里扮演唐蛟,而且在 《借东风》里扮演赵云,前场还加一出《赵家楼》。演出后期,马连良在北京新排的《要离刺庆忌》,这次在沪特请杨先生扮演庆忌,马连良说:
    “杨先生答应扮演配角庆忌,我很高兴。我亲自到杨先生的住处去对词。杨先生随抽着(鸦片)烟,随向我问要离和庆忌舞台上的位置(调度)。我随说,他随着用 烟钎子在烟盘子里面画着。过去没有排戏的制度,全靠着私下说说,就等着台上见了。当时我很担心,恐怕杨先生到台上配合不当,可又不敢向老前辈提什么要求。 没想到,演出那天,杨先生勾了一个‘黄三块瓦’脸,身穿白蟒、白靠。他的台词和剧本上完全一样;舞台上的位置和我那天说的一点不错。演出非常精彩,而且突 出了杨派花脸念白的韵味,观众不断为他叫好,把我这个要离抬起一大块来。遗憾的是没有留下一张合影。”
    同年,江西水灾,为赈灾筹款,在北京前门外西柳树井的第一舞台,举办了一场义演,时称为义务戏。前场为诸多名家的戏,大轴是《定军山》接演《阳平关》。主 办人原想请余叔岩、杨小楼二位合演。余叔岩由于身体不好,已经不做业务演出,偶尔有个特殊的堂会或者义务戏才肯于上台。余先生向主办人提出:
    “演是可以演,但是连演两出恐怕太累了。最好只演后边的《阳平关》。”
    于是主办人想到了马连良,约请他演《定军山》。
    《定军山》、《阳平关》,都是谭派的代表剧目,也是余叔岩的拿手戏。马连良当时刚刚三十岁,虽说已经挑头牌演出了几年,社会上有了一定的影响,但是和余叔 岩前后扮演同一角色,又是人家的拿手戏,思想上是有顾虑的。他对主办人说:考虑过后再定。几天后才在主办人的几次敦请下,接受了这个活儿。
    那时演出时间本来就长,多是从晚上六点多钟开戏,要演到十一、二点才止戏。大义务戏,参加的名角多,戏码也多,总要演到次日凌晨两、三点。马连良当天做好 了充分准备,从家里出来的虽然不晚,但是在离第一舞台不远的李春林家,一直休息到临近演出前,才去剧场扮戏。李春林原来也是老生演员,后来给梅兰芳做后台 管事(剧务)多年,当时家住石头胡同。
    这天马连良的《定军山》演得非常精彩,很多名老生看了他的戏,给予很高评价。不少观众说:
   “过去就知道余叔岩靠把戏好,没想到马连良的靠把戏也这么漂亮!”
    一九二四年,在上海老天蟾舞台,马连良与周信芳合作演出了全部《借东风》(即现在的“群英会·借东风·华容道”),马连良扮演全部孔明,周信芳前扮鲁肃、 后扮关羽;《十道本》,马、周二位分饰李渊、褚遂良;《战北原》,马、周二位分饰孔明郑文;《摘缨会》,马、周二位分饰楚庄王、唐蛟;《鸿门宴》,周、马 二位分饰张良、范曾,《鸿门宴》本是周信芳独有的剧目,马连良扮范曾,为突出人物添加了一段“西皮流水板”唱段,特点是唱词叠字多,行腔流畅,别致而动 听,在上海风靡一时,并灌制了唱片。这次其他演员都是南方名角:旦角王芸芳、武生赵洪林、老生俞振庭。给马连良操琴的是男旦胡素仙之弟。素仙行三,他行 七,所以人称胡老七,以致真名没有留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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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老安刘》中马连良饰蒯彻
    一九三一年,天津春和大戏院建成,由李鸣盛之父李华亭约请正在北京演出的周信芳和马连良合作,为戏院做开幕演出。这是马、周第二次合作,演出剧目和第一次 基本相同,只不过把周信芳独有的《鸿门宴》,换成马连良独有的《火牛阵》,马连良仍扮田单,周信芳以大嗓唱小生扮演田法章。据马连良的鼓师乔玉泉说:
   “当时《火牛阵》是连演两天的戏,周先生扮的田法章,其中有一段戏是男扮女装,在敫府招亲,情节十分风趣。周先生演得十分精彩,台下连连叫好。演出的当天 散戏后,马连良感到自己扮演的田单,除“搜府盘关”以外,后半出事情就不多了,分量显着轻,决定再加强田单的戏,就与为他编写剧本的李亦青一同商量。次日 就要演出,加戏只能不影响整个戏的情节,还以不牵涉其他角色为最好。两位商量的结果是:在“盘关”之后,田单与田法章途中被乐毅的军队冲散,田法章落在敫 府,田单寻找世子,世子杳无踪迹,田单心里焦急,万般无奈,想寻自尽,三次上吊未遂,最后投奔即墨。添这么一场只有一个人的戏,设计了大段“西皮散板”、 “快板”和一个“单腿吊毛”的翻跌。次日演出,得到热烈的彩声。”
    解放后,抗美援朝期间,马、周二位共同参加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到朝鲜前线慰问中国人民志愿军,赶巧又都在一个组内,于是就又合作演出了《群英会》、《借东风》、《华容道》,并一人一天演出《四进士》。志愿军指战员评说:“南麒北马,各有千秋。”
    一九六一年冬天,中央文化部为周信芳先生举办舞台生活六十年庆祝活动,马连良以“满庭芳”词祝贺,题为“贺信芳兄演剧生活甲子重周”;并又作“七律”诗一首志贺,题为“信芳兄演剧六十年志贺”。
    一九三四年夏天,马连良的父亲马西园老先生因病在北京去世。马连良哀痛之极,决定辍演半年,在家守孝。到冬季,才应南京之约,离京赴宁。马连良在南京演出的时候,上海的孙兰亭约请他为他们新开办的新光影剧院做开幕演出,于是他又一次到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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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连良的长女秋萍(左),长子崇仁(右),三女莉莉(中)摄于青岛海滨
    新光影戏院原先是专放映电影的场子。场内座位将近一千,地点在贵州路口。孙兰亭等人合伙把这家园子租过来,改成可以演戏的影剧院,目的是为了不让“暗目” 把持戏票。所谓“暗目”,即是一批“地头蛇”。这些人控制组班的老板,把持着剧场的大部分好票。他们把票送给官僚、资本家们,从戏票中渔利。他们还与组班 的老板相互利用:组班老板往往向他们借贷,作为邀请演员的聘金,他们则是借此支配组班老板邀请哪个演员。由于要在戏票上取利,他们还控制票价。他们能够把 戏票上取利,他们还控制票价。他们能够把戏票送到大亨们家里去,使戏院生意兴隆。仅从这一点上看仿佛与组班老板利益是一致的,但是实际上却是肥了他们而损 害了组班老板的利益。孙兰亭等人办起新光影戏院,提出“打到暗目”的口号,一切由老板自己做主,约请哪个演员,票价定多少钱,都不受别人限制。并以戏院的 名义声明:任何观众(包括大亨)看戏,一律直接和戏院票务室联系,可以电话订座,由戏院派专人送到订票人手里,并不多收任何费用。这样自然就杜绝了别人倒 手渔利的事情。要做到“打到暗目”,一是得有魄力,二是得有强有力的后台。当时约请角色也极为重要,必得在上座方面有把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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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崇仁与新娘满羡懿(中)及伴娘马静敏在婚礼中
    马连良在上海很有观众基础,屡演屡红。孙兰亭等人都和马连良十分要好,因此才到南京约请他去开幕。至于马连良,一方面乐于在新式的戏院演出;另一方面又怕 那些暗目闹事,演出中发生意外。在孙兰亭等人向他保证不会出事的前提下,才答应由南京转到上海。尽管如此,他思想上也还是做了准备。
    新戏院开张,红演员重返上海,观众蜂拥,连日客满,是想象中的事。这时正赶上喜剧大师卓别林和他的夫人宝莲高黛在上海。一天,马连良日场演出《法门寺》,这对夫妇前来看戏。散戏后他们来到后台和马连良见面,卓别林大为称赞中国戏曲和马连良的演出,并且向马连良说:
   “我对《法门寺》里那个丑角贾桂很感兴趣,哪天你再演这出戏,我可以扮个贾桂吗?”
    马连良笑着向他说:“欢迎你来合作。”
    卓别林又要求:“今天是不是让我先扮一个贾桂,你们大家看看象不象;我也照张相片,自己看看。”
    马连良连说:“可以,可以。”
    但是管事的人暗中向马连良说:“离晚场开戏可没多大时候啦,恐怕来不及扮啦!”
    卓别林理解了这番意思,忙说:“那就改一天再扮,今天先一起照个合影吧!”
    于是只照了一张合影。
    这次在新光演出,马连良还排出《马跳檀溪》,做为临别纪念上演。《马跳檀溪》是早年三庆班连台《三国》中的一本,由此开始到《取四郡》止。这次马连良把它改成单独一出戏,本子仍然由李亦青改编。
    在原始的稿本上,有马连良的亲笔修改、删节和增补,还注了些舞台提示。李亦青在稿本上写了改变小记:
    “温如与余拟排此剧,在二十三年一月中,但因无确演期,乃束之高阁······余乃再度与温如起始重编,在未竟期间,西园翁辙归道山,又行搁置。继而旅行团出发,初拟演于南京,因角色不齐未果。最后决定在沪新光公演。······”
    马连良在此戏中扮刘备,增添了一些革新的戏装,并留有剧照,可惜在十年动乱中丢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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