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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红军叛将:舒适存  

2017-01-22 16:03:14|  分类: 民族败类、叛徒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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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适存(1898-1989)初名寿祺。湖南省平江县河东乡人。1912年毕业于平江小学教员养成所,1916年任小学教员。
        次年至长沙入伍为备补兵。南北混战,无役不从。
       1932年秋,红3军团发生了郭炳生叛变事件。随后,在他的诱惑下,军团司令部作战科科长舒适存等人思想发生动摇,相继叛逃。
        舒适存原毕业于湖南讲武学堂,曾在国民党部队当过团副,后来他参加红军就带有很大的投机性。舒适存因为有一定的文化知识和军事素质,又当过红军的高级干部,为蒋介石提供了不少红军的情况和材料,因而受到蒋介石的器重,委任他为上校参议。
         1934年入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二期。1938年任国军第二师参谋长,参加台儿庄会战,力主改变统帅部之命,不集中兵力于临城,而沿运河布防,得以确保徐州,取得台儿庄之捷。1939年冬,任国军荣誉第一师副师长兼参谋长,率部进攻昆仑关之敌,指挥夜袭罗塘高地,歼日本侵略军第一个旅团,击毙旅团长中村正雄,扭转战局,为抗日战争中阵地攻击战最成功之一役。1944年任国民革命军新六军中将副军长,参加反攻缅北。次年参加日军受降大典。抗日战争胜利后,任国民党兵团副司令官,1949年任台湾防卫总司令兼参谋长。1961年退役任台湾电力公司顾问,1966-1977年任国文教授。著有《横秋杂缀》诗集。舒适存在其自撰小传末附言:“六十年前恩怨,已不存在,当事人……思想亦有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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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述
一、绪言
    中华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芦沟桥驻军揭开了全面抗战的序幕,全国军民在蒋委员长领导下,艰苦奋斗八年之久,终於民国三十四年九月九日上午九时,由陆军总司令何应钦上将代表最高统帅在南京中央军官学校接受日本派遣军总司令冈村寧次大将代表天皇无条件投降的签字,这是中国史上最光荣的一天。此时我任新编第六军副军长,由芝江率兵一连首先飞京部署受降事宜,躬逢其盛,也是投笔从戎最快意的一天。然而好景不常,狼子野心的共党在我抗战期间乘机坐大,乘我胜利来临复员建设之际,全面叛乱,政府被迫於三十八年秋,退保臺湾,重整旗鼓,以谋恢复。无如国际正义不张,一味姑息,以致兴复之师迟迟未发,侷促臺湾忽已二十餘年,忠贞宿将类多限龄解甲,憧景往事,乃大写其回忆录,或连载报章,或印赠亲友,不无伏櫪之感。余欲效顰為之,又以猿鹤虫沙,例皆尘土,虽有记述,亦惟拉杂摧烧之而已,何况数十年之日记以及文书资料,尽付劫灰;然而举家沦陷,仅有铁汉孙儿从襁褓中抱出随余在臺,於故乡情景,祖父生平,一无所知,岂不数典忘祖?因就记忆所及,略誌鸿爪!
二、家世
    舒氏子孙,皋陶之后,清康熙间,世国公偕弟世治公自蒲圻迁居平江,世国公派下世居西乡駟马桥,随余来臺之彦文上校,其第十一世孙也。世治公派下世居西乡仰蚨蝶,余其第七世孙也。余之曾祖悠久公墓在仰蚨蝶,祖昇崇公墓在塅上的井上坪,父琛来公,母王太夫人,生姊姤贞适朱滋生,兄岸容,余其季也。我父好读书,以幕游遍国中,晚授蓝翎五品顶戴,广东补用知县,民国肇建,回里家居,於彭匪德怀叛变时惨遭杀害。母先逝,合葬於仰蚨蝶。我兄娶王氏瑳兮,生子沐三早世,次化三,妻钟氏,生子刚汉。余娶同里余啟德之女晚霞,生女觉华,子杰三,觉华适袁剑飞生子抗东,杰三娶周氏克勤生子铁汉,除铁汉随余在臺外,其餘均陷原籍。
三、童年
    孩提时,我父以讼累倾家,槖笔远游,我母抚我兄弟辗转赁居於昌江两岸之川坳、沙嘴、青荷洞、塅上等处,饘粥不继,时仰给於外家。我八岁入塾受书,啟蒙师為朱悌臣先生,次年為朱芾棠先生,又次年為陈德轩先生,此时贫困至极,我母遵父嘱并未令我輟学,有时中午自塾归,我母仅以炒蚕豆一握餉我,聊当午餐,农人收割时,我曾往拾滞穗,掘遗薯,或採苦菜以助食。在此三年间,我已读完毛诗和四书,并能背诵,十一岁时,我父归自广州,买得迎瑞洞余家大屋对门李汀兰的住宅,始定居焉,此时生活亦较為改善。我在十二岁至十五岁四年间,先后从舒向荣、钟琢云两先生受左氏春秋,并卒业於平江教员养成所,我父在长沙為我买得两朝御批歷代通鑑辑览一部,我得阅读一遍,对四千餘年之兴衰治乱,略有所知。十六岁随父至郴州地方法院任司书一年,十七岁至十八岁在家自修,并佣书於平江验契所,十九岁受聘任梧桐山下观音堂初级小学教员一年,二十岁春初,结束农村生活,投笔从军。
    童年生活,最堪回忆。农村经济,自给自足,无所谓洋货,民风淳朴而自由,没有身分证,也没有户口名簿,买田架屋,娶妻生子,出外旅行,无须申报,儿童没有恶性补习,也没有升学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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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投笔从军
      童年读史至西楚霸王不读书,不学剑,要学万人敌,饶有霸气,心向往之。同里有一退伍军官余贲民,他参加过辛亥革命之役,好读书,和我常相往来,他有孙子十家注一部,我偶一翻阅,爱不忍释,就借来手抄一遍,以为「读此可以为王者师」了,於是从军的兴趣,更为浓厚,又把唐诗「欲将书剑学从军」这一句,刻一图章,不时把玩。
     此时袁世凯死去不久,国内军阀横行,幼稚的心欤瑢Π喑豆P的壮举,更为向往,在二十岁的春初,我退还小学教员的聘书,穿起草鞋,背起包袱,辞别双亲和妻儿,同一位退伍军人舒子能经朱砂坳、金井、望仙桥省道,晓行夜宿,费了两天半的时间,到达长沙。
        国家没有统一,各省的军队,各自为政,湖南的正规军有两个师,第一师师长是衡山赵恒惕先生,第二师师长是元陵陈复初,此外还有林修梅、刘建藩、吴剑学、谢国光、唐荣阳等几位镇守使。我去长沙是由余贲民先向第二师三旅五团一营二连的一位连附(即排长)名叫黄芭荪的介绍过,这个连驻在长沙贡院内,担任师部的卫兵勤务。我到长沙的第二天,就去见那黄连附,他带我去见连长,连长是邵阳刘重威,保定军校出身,他似乎是患了感冒,躺在火盆边的藤椅上,黄和他咕噜几句之后,就叫一名勤务兵把我送到第六班,班长是童毅,上等兵是徐阶士,都是平江人。那时的班长是集中住在一个房间,不和列兵在一起的,班内的事全由上等兵处理,称为内务班长。我由徐带到库房里去领军装,领的东西可不少,德造七九步枪、刺刀、弹盒、背囊、黄呢军服、黄呢大衣、皮鞋、绑腿、灰布棉军服、夹军服、黄布单军服、卡其单军服、番布雨衣、饭盒、水壼、十字锹、棉被、毛毯、被单、蚊帐、枕头等一大堆,我真不知如何是好,全由徐帮忙搬回班内,他教我铺好床单被盖,折好衣服,按照内务规定,收拾得整齐划一,很有意思,然后教我穿军服、裹绑腿、佩上符号、领章,然后他又教我如何擦枪,如何涂油,入伍的过程,就这样完成。
       说来好笑,我虽穿上军服,并没有补上兵缺,而是一名备补兵,据说是连上无缺可补,连长看我年轻,模样不错,所以把我留下,等到有缺再补,备补兵不独无饷可领,连吃饭也要自己出钱,但不要家里拿钱来吃饭,而是将来补了缺的时候,再扣回伙食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只有安心干下去。
       备补兵的出操、上课、服勤,和正兵没有两样,有人说这是吃缺的一种手法,然而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我不这样想,学会了操枪和敬礼之后,就被派参加国葬蔡松坡先生的仪仗,在大雨滂沱中由长沙南门外灵官渡渡江至岳麓山墓地,灵官渡的牌楼联语是:「四海同悲,伯仲勋名怀击楫,万方多难,苍茫风雨泣同舟」,因为蔡松坡与黄克强同时逝世,同葬岳麓山,故有伯仲勋名之语,是日风雨交加,下联亦甚切景。大概当了两个月的备补兵,才得补为二等兵,月饷六元,每月伙食三元,还有尾数可找,所以每月发饷三元,除掉零用,还可寄钱回家。
       当兵的思想非常单纯,只是埋头苦干,并不计较前途,一切都很乐观,我第一次学的一首军歌是「四时从军乐」我还记得那春季的一首是:「春风十里杏花香,同袍将士何昂藏,雄冠剑佩耀云日,父老拭目瞻清光,劝君请缨宜及早,人生惟有从军好,从军之乐乐何如,细柳营中报捷书」,这歌春夏秋冬一共四首,每首都风光美丽,慷慨激昂,我只觉得军人是高贵的,光荣的。
五、初上战场
      我民国六年入伍,湖南督军是谭延闓先生。是年秋初,北政府派傅良佐督湘,傅虽湘人,属北洋系,湘人甚恨北军,至冬初,傅被迫离湘,曹锟所部张敬尧仍据岳州,傅与第二师师长陈复初同是湘西人,傅的督湘,似与陈有勾结,傅下台后,第二师也跟著解体,营长以上的官长都走了,我们的连长刘重威升了营长,连附黄芭荪升了连长,我在这一段时间里,是连升三级,由备补兵而二等兵,而一等兵,升至上等兵了,升上等兵时还由刘重威连长集合全连官兵正式布达。
     北军还在岳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湘军由晚节不终的程潜为总司令,而以赵恒惕的第一师为主力向岳阳进发,我们已改为第一师第二团了。
          军次湘北长乐街,停顿了一段时间,我们连上一位名叫王占标的班长,常常大碗釃酒,大块吃肉的请客,我这天真无邪的乡下佬,自然有请必到,不到几天,我们的营长刘重威在旅部被扣留了,那时旅长是陈嘉右,那王占标似乎更起劲,有一天忽报旅部被围,被拘的刘营长乘机击倒卫兵跑回营部,随即拘捕王班长和与他有关的人立予枪毙,好在官长们知道我的无辜,否则岂不完蛋,这是一次很好的教训,千万要提高警觉,不能任意和别人鬼混,以免上当。究竟这一次内哄的背景如何,当兵的自然毫无所知。
          事变平定,稍加整顿,我们就由关王桥向西塘前进,一天在吃过晚饭后,明月在天,霜风刮面,我跟著队伍继续前进,隐隐听到抱声,随又见到担架抬下伤兵,知道离敌不远了,队伍是静悄悄的前进,精神却有点紧张,我们的黄连长是打过仗的,他很沉著的把我们带到山上,教我们散开卧倒在一条稜线上,我是糊糊涂涂的跟著同班弟兄做,这时看不见敌人,也没有枪声,只是寒风凛冽,砭人肌骨,「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浙浙」,正是这般光景,一到天亮,忽传敌人的包围来了,大家一齐跑下山来,到底有无敌人,只有天晓得,队伍乱糟糟的在山径里徘徊,有的跑到老百姓家里去休息,有一位姓李的排长,他竟毫不知耻的从一个稻草埋里爬出来,我觉得这样就叫打仗,未免太笑话了。
       弟兄们正在群龙无首的时候,我们的营长来了,他叫我们集合冲上山去,我们爬到山上,并没有看见敌人,据说敌人已经退走了,我们就这样不发一枪的进入岳州,这简直是儿戏的战斗。
       孔子说:「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我从入伍到初上战场,驻在长沙四十九标的兵房,经过十个月的训练,只重制式教练,只是步法、操枪、队形变换,几个呆板动作,至於战斗教练,仅在操场上操一操散兵,不独没有实兵对抗演习过,连实弹射击都没做过,连装退子弹也是空手开关枪机而已,这样的兵,如何作战。
六、最成功的迂回
       民国七年,张敬尧、吴佩孚等,大举攻湘,湘军退处郴永,至民国九年,吴佩孚自衡阳撤防,湘军由谭延闓任总司令,赵恒惕为前敌总指挥,仍以第一师为主力,收复长沙,北军退踞岳阳。
         湘军以主力由正由进迫岳阳,以第一师第二团叶开鑫部由东翼小道绕至岳阳以北截断铁道。 叶以第一营刘重威部埋伏於云溪车站两侧,以第二营朱耀华部埋伏於云溪以北之茶港,先将茶港铁轨移动,其离开宽度,以能使车轮脱轨为足,如此则使机车人员不易发觉,并诫令云溪伏兵当敌军第一列车通过时,不许射击与暴露。部署既毕,天已拂晓,敌第一列车满载兵员物资,风驰电掣由岳阳北驶,至茶港倾覆,遂被朱营全部歼灭,当第一列车通过后,云溪伏兵以迅速手段将铁轨移动,约过半小时,第二列车相继而来,刘营如法泡制,敌遂无一漏网。当第二列车倾覆不久,第三列车继至,既不能前进,又不后退,竟就地下车,两侧伏兵予以痛击,全部解决。岳阳残敌,除一部乘船逃去外,大部缴械,於是湘省境内已无北军,湘军得此补充,大事扩编,余是时已由上等兵升为文书上士,旋升司务长。此次迂回作战,非常成功,然敌军之运输指挥,情报工作,通信连络,一无是处,岂不可笑。
七、排长的干劲
       民初的军官,以保定军校和日本士官学校出身的为主,行伍出身的也还不少,我当了三个月的司务长,就升为排长,属湖南陆车第一混成旅(旅长叶开鑫)第二团(团长刘重威)第一营(营长魏云)第二连(连长黄芭荪於云溪战后病故,此时为刘肇麟),连上那些老班长对我这识字的年轻人后来居上,自然瞧不起,我不能学韩信背水为阵使士卒效命,只有在工作表现上使他们信服。那时候的排长只要态度自然,口令喊得好,几个示范动作做得乾净利落,就可以不被轻视了,我在这上面很够水准,我在管理上、操课上,比老排长的要求要严格多了,处理事情也明快合理,士兵们也就另眼相看,可是因为要求太严格了,有些不满意的人就窃窃私议,说这小子平时尽管兄,打起仗来要他的命,此时我是年少气盛,还是我行我素,干得特别起劲。
        民国十年,鄂人反对鄂督王占元,湘军援鄂驱王,我们暑天行军,纪律很坏,士兵们有自由脱下上衣的,枪有倒挂的,也有横肩的,也有用枪挑包袱的,休息时,一闻号音,就作鸟兽散,各找阴凉地方,各找水喝。我是第三排排长,看不惯这怪现象,我独自规定本排的弟兄挂枪、肩枪、要依哨音行之,绝对不许用枪挑东西,上衣只许依命令解开领扣,休息时要集合架枪,派枪前哨,指定一人去找饮水,这样一来,全连侧目,终於由连长规定都照这样做了。今日回忆,还是幼稚,为何不建议连长统一规定呢。
        部队向咸宁前进,咸宁城南高地似有敌人占领,担任前卫的第一连,已展开於前面的小高地,连长要我率第三排在第一连的左翼外攻击前进,我照操典的接敌运动,保持密集队形前进,当通过一段较开阔的稻田时,遭受敌人步枪射击,士兵将要乱跑时,我适时下令卧倒,无一乱动,稍停,知道敌人确在前面高地占领阵地,距我约八百公尺,我乃下令散开前进,顺利占领敌前一个山头,严密戒备,不许射击,一面搜索敌阵地一般状况,报告连长,待命攻击。过了三小时,连长派第二排来接替阵地,要我排撤至山下吃饭。当第二排到达阵地时,既不散开,而且密集山顶指手划脚的乱嚷,以致暴露目标,遭受敌人的急袭射击,死伤三人,我将阵地交代,下山吃饭时,忽闻枪声大作,异常激烈,我怕第二排不能支持,立即上山增援,此时战况危急,右翼第一连已开始后退,第二排亦相继动摇,但本排仍沉著射击,敌不敢进,有报弹药告罊的,我令其上刺刀准备肉搏,俟掩护右翼友军全部退却后,我方下令退却,途中见有阵亡士兵,我仍收取他的枪枝,撤下他的符号,本排退过一个田壠后,立即占领阵地,继续抵抗,终於后续部队增加,构成一个有利的阵地,继续作战。经过这一战斗后,全连官兵对我备加赞扬而且敬重。
        嗣因吴佩孚派萧耀南入鄂援王,湘军被迫撤退,当全线退却时,第四连排长李云鹄受伤倒地,而且是在受敌火猛烈射击的反斜面上,该连士兵不顾而去,我和本排的两名士兵冒著敌火抬过山顶送上担架,这一勇救战友的行动,也就传遍全营。
        此时赵恒惕亲赴岳阳与吴佩孚达成停战协议,我们回驻长沙,不久,我被选送湖南陆军讲武堂受训,时间是六个月,堂长为安徽张华辅氏,总队长方诚钺,也是安徽人,他们都是日本士官学校出身,训练相当严格,课程以战术、兵器、筑城、辎重为主,我这行伍军官也就变为杂牌学生了。
八、救了支队
       民国十二年,湘人治湘,省军为维护所谓省宪,向反对军进击,刘重威旅长以主力进驻武冈,别遣林拔萃以步兵一团为基干之支队,进至高沙市。
         支队只有薄弱警戒,并未占领阵地,此时我是第二团第二连的排长,一天清晨,洞口方面的敌人,突破警戒,进至驻地后面的山上,连上士兵大多数於早餐后外出闲逛,在连的官长们都张皇失措,无所作为,我在这危急存亡的刹那,本能地集合在连的少数士兵,一冲而出,不堪一击的敌人,就毫无抵抗的退走了。
可是当面敌人虽已退去,而武冈方面连络中断,林氏只得率领支队向武冈前进,距武冈城尚有十里时,得知武冈已为敌人占领,刘旅主力已向邵阳退却,又支队后面的高沙市,石下江,都有敌人进驻,支队遂陷於进退维谷的险境,长官们尚未有所决定,我已向路旁的一位老人查知通过南面高山就是石羊桥,为邵阳通武冈大道,我立即向支队长建议,不论石羊桥有无敌人,应立即越过高山向石羊桥前进,如遇敌人,即一举击破之,续向邵阳归还。我这小排长的建议,得到支队长的采纳,并即派我为尖兵向石羊桥前进。
       尖兵顺利到达石羊桥,桥上的饭摊,午饭正熟,香喷喷的白米饭搁著煎咸鱼,士兵们饥饿之馀,都争先恐后的买饭吃,我大呼这不是吃饭的时候,必须迅速向武冈方面占领掩护阵地,然而饥兵难差,我只得带著随身的两名联络兵,急向石羊桥西北一个高地前进,并以一名沿大道,一名向山顶侦察,刚到高地的鞍部时,路上的一名即开枪射击,右侧到达山顶的一名也在用记号报告发现敌人,并随即射击,后面吃饭的弟兄们听到枪声,也就丢下饭碗快跑到来增援,遂得确保这一掩护要点,继续抵抗,自午至暮,支队全部通过石羊桥,我於入夜后安全撤退,向桃花坪归还。干部可以决定胜败,至今记忆犹新。
九、滑稽的尖兵
      刘旅自武冈退回邵阳,旋向衡山前进,在九拱桥以北之月坳击退敌之前哨后,我被派为尖兵长,向九拱桥前进,此时每排有一战斗识别旗,是白竹布制成的三角旗,是在战场上用以辨别敌友的,尖兵高举白旗前进时,突然发现敌哨向我招手,我一面要他将枪放下走近前来,一面命尖兵群占领阵地,经双方接谈之后,起初我以为他要向我们投降,原来是他们看到我们高举白旗,以为我们向他投降,在这交谈之间,我们旅长已将部队迅速展开,向敌阵地作包围攻击,我又被派为突击队长,率领我的第三排由正面向敌高地仰攻,我迅速跃进一开阔地,到达敌阵地前的山麓,该山倾斜急峻,死角很大,敌人既无侧射配置,又无手掷榴弹,我们就一鼓作气冲上山头,敌人不支,纷纷溃退,我们就这样进入衡山县城,我在冲上山头时,中暑昏厥,被送至一小店休养,团长林拔萃於到达衡山后,用他自己的轿子把我接进城去,这要算是长官优待下级干部的异数了。
一○、儿戏的敌前渡河
        省军收复衡阳时,长沙省会被敌乘虚而入,我们回师收复长沙,敌军退据湘江西岸,隔江相持,刘旅进至捞刀河口附近,作渡江准备,我和第一连的一位排长何星炳被派为突击队长,各率轻装步兵一排,分乘小舳舨四只,乘夜於捞刀河口就攻击准备位置,预定拂晓出发渡江攻击,以纺纱厂北侧为登陆点,另以配有重机枪之小火轮一艘在中流掩护,对於敌岸的兵力配备与工事情形全无所知。
      我将我的第三排在技术上作必要的说明后,即分别乘船,停泊在捞刀河口附近彻夜,不料拂晓出发时,除自己所乘的舳舨外,其馀三艘杳无踪影,不知在联络上何以如此疏忽,然时机已至,不能展延,我为责任心所驱使,只有不顾一切,按照预定计划决心前进,迨驶出河口后,大雾迷濛中遇著何星炳,他也和我一样除自己所乘外,其馀三艘也失去联络,他在榜徨无计中问我怎麼办,我说我已决定孤舟前进,就是这样一鼓作气的凭这两叶小舟划近敌岸,当敌人发觉开始射击时,我们就一齐涉水冲上岸去,一面攻击,一面举火为号,后续部队知道登陆成功,即纷纷渡河增援,敌人亦未作强烈抵抗,即全线溃退,我们失去联络的那些船只於后续部队渡江时,才陆续归还,到底是无意的失去联络,还是有心畏避,竟也不加过问,足见这时的军队是如何的幼稚,所谓敌前渡河,也只是儿戏而已,本连每有艰钜任务,总是派我担任,「知耻近乎勇」,我也乐於负责,且以为荣。
一一、连长的趣味
        湘军统一全省,结束了护宪之役,湘省在赵氏主政之下,维持了一段自治的小康之局,军队扩编为四个师,师长是贺耀组、刘硎、叶开鑫、唐生智四人,我是属於第三师叶开鑫的第五旅第二团第一营第二连。
我在捞刀河战役中已是上尉排长了,也许是长官们的心目中以为我的成绩适宜於留在本连吧,扩编时连长刘肇麟升了营长,第一排排长丁琼南升了营副官,第二排排长李崇皋调升他连连长,我由第三排长升为本连连长,团长是林拔萃,旅长是刘重威。
       那时的连,在操典上称为战斗单位,为士气结合基础。我读过古兵法,懂得带兵的道理,看得懂典范令,也就知道一些训练方法,因此我在操课方面,纪律方面,要求得严格而合理,在课外的游乐方面,我和他们打成一片,士兵们有什麼痛苦,我能设身处地的替他们解决,有病的问暖嘘寒,真如父兄之於子弟。我读过几年线装书,有时候也附庸风雅,吟诗作对,我记得驻在邵阳桃花坪的一个神庙里,遇著春节,弟兄们要我作春联,那庙门临资水,前门联是「众志可成城,集几辈健儿,愿与立功异域;同心宜戮力,看一江春水,是谁击楫中流。」二门联云:「为士气结合基础;是军人第二家庭。」戏台作兵室联云:「舞台正我辈登场,对浩荡春光,休辜负平生壮志;卧榻岂他人酣睡,念艰难国步,快提起尚武精神。」我买好联纸请团部书记官代写的时候,为团长林拔萃氏所见,他对这联语非常欣赏,他把书记官的生意抢去,代我写了。
一二、参加北伐
      民国十五年,国民革命军北伐,湘局解体,叶开鑫率所部退驻安徽潜山,渡过残冬,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十四军,辖两师,第一师邹鹏振,第二师蒋锄欧,我在潜山作过一副春联,颇为当地人士所称道,联云:「四海可为家,漫云草绿江南,动人归思;三军齐努力,但看云开冀北,奏我凯歌。」
        十六年春,军由六安攻略正阳关,随即东进,收复临淮关,由五河渡淮,追击孙传芳部,进围东海,孙之残部退集东海县城者,全部歼灭,缴获无算,我们稍事整理,即围攻固守临沂的方永昌,旋因津浦正由战况逆转,奉命南撤,由浦口渡江,龙潭之役,我担任釆石矶、马鞍山一带江防,以上各役,均顺利达成任务。
宁汉分裂,叶军西征,进抵武昌,十七年春,续向长沙前进,被阻於汨罗江北岸,尔后辗转於湘西之慈利、大庸、元陵、溆浦间,极尽流离之苦,最后奉命移至武昌,终被桂军解散。
一三、终天抱恨
        我於四十四军解散后,回里暂住,此时平江共党的地下组织已遍及於四乡农村,凡是家境较为优裕的,或是较有人望的知识份子,或是言论对共党不满的人,常被暗杀,每个家庭都被恐怖气氛所笼罩,就是家人父子间的说话,也要提心吊胆,我家距县城很近,尚可苟安一时,我的父亲是读书人,以幕游遍南北,晚授广东补用知县,辛亥革命后,回里家居,不问世事。
       晴天霹雳,平江驻防团长彭德怀叛变了,清算斗争,任意屠杀,整个县城,顿成地狱,我父原住县城,遂以劣绅反动的罪名被捕了,我有一位族侄名玉山曾去见过他一面,想要设法营救,我父说道:不必了,我已年过六十,由他们办吧,第二天清晨,竟被枪杀於县城的下官坪,这时候的我,被共党称为军阀馀孽,不能出面,我父的遗体是由玉山雇工抬回的,我父平日曾对我们说过,死后不要祭吊,更不要僧道超荐,也不要焚香烧纸,只要薄棺一具,将身体净洗之后,赤身放入棺内,不要穿衣服,早先已在我母棺旁做好一个生圹,地点是在仰蚨蝶。这时整个社会除疯狂的共党外,另一面是呈现著死寂状态,只好照著他的遗志,由我亲自送入圹内,如此景况,惨不忍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还靦颜人世,此恨绵绵,何时可了。
         回家以后,走投无路,此时全县农村都赤化了,没有共党的放行证,休想走动一步,只得躲在家中,坐待死神的降临。 过了几天,省方派了一个师的部队,来到平江剿匪,彭匪退出县城,窜入平浏交界的山地,那剿匪的师长是陈光中,他是我当排长时的逃兵,后来落草为寇,现已收编为师长了,我只得悄悄溜到城里,要他有兵进省时,让我跟著往长沙去,他自然答应帮忙。
        但是我如果这样出走,家中妻儿一定遭到清算,还有那担保我的舒玉山和那几个农民更不能脱身,於是陈光中想了一个办法,他要我暂时回到家里,由他派几名武装兵把我的住宅包围,声言我是共匪,这样把我拘捕起来,共匪就无话可说了,我就是这样逃出虎口,避往长沙。
一四、苦难与新生
         离开赤色恐怖的家乡,到了长沙,前路茫茫,无以为生,乃走南京,与同邑黄组练先生同作寓公,黄虽受两浙缉私局长焦达梯之聘,但久未到差,旅费告罄,典当度日,处此困境,黄并不以我为累,正在无可如何之际,忽接旧部金兆骏来函并汇旅费三十元,邀我往游郑州,遂赴郑州,以金君之介就任第五路军第五十三师凌圭菴旅之主任参谋,旋即移驻洛阳,未几,冯玉祥在西安叛变,率部东犯,晚节不终的唐生智以第五路军在孝义,登封间,右凭黄河,左倚嵩山严阵以待,迨冯逆接近转为攻势,一举击溃冯部,回师郑州,不料唐在中央倚畀方殷之际,忽又通电反抗中央,率部南犯,在大雪严寒之天候下,被阻於驻马店附近,遂被杨虎城击败,唐逆仅以身免,全部在漯河附近缴械,此民国十八年事也。
        我自漯河回到长沙,有家难归,又在长沙流浪,十九年共匪攻陷长沙,我在青石街平江商号,被颈系红巾的平江赤卫队所认识,遂被絷往浏阳门外刑场,行至南门大街,正在存亡呼吸之顷,忽遇前五十三师特务连长唐某,此时唐某是伪红军团长,乃向赤卫队要求引渡,将我带至伪团部,唐本有意释放,但为伪攻委反对,说道:「舒某如系反动,自应整肃,如同情革命,则我们正需要军事人才,欢迎参加」,就在严密监视之下,辗转入赣,我想父仇未报,徒死无益,只得隐忍苟活,被迫就伪八军参谋长职,待机反正。
        赣南魔窟,赤化已深,只身逃走,亦不可能,至二十一年秋,彭德怀率部北窜黎川,某夕决定次晨南窜与另一股匪合击樟树桥国军之一个团,此为脱离魔掌之绝好机会,次晨与彭同进早餐后,度匪哨已撤,乘出发纷乱之顷,我即西走南丰,初至李云杰师部报告匪情,旋被派车送至南昌行营,蒙委员长蒋先生召见,温语慰勉,奉派为南昌行为少将参议,从此得置身於国民革命阵营,是为新生命的开始。
一五、考进陆大
        我在南昌行营,被派为抚河剿匪总指挥部连络参谋,至二十三年,蒙行营参谋长贺元靖先生签请送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二期肄业,抚河剿匪总指挥陈辞修先生亦加签保,遂得晋京参加考试,我以为必无考取之理,始往一试,竟以第二名录取,殊出意外,从此奠定了我服务军旅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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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
        一六、保定之战,抗日开始
        廿六年秋,我在陆大毕业,即由第十集团军总司令刘建绪邀往衢州供职,到未数日,又奉参谋总长电令派充陆军第二师参谋长,饬即往保定报到,此时我正受命标勘温台国防工事,刘氏电请免调未准,乃匆匆回京经由徐、郑转赴保定,第二师师长为郑洞国,素未谋面,其所以指名请调,系渠在庐山受训时向陆大同学徵求推荐之故。
        第五十二军军长为关麟徵,辖第二师及第二十五师,由刘峙将军指挥,驻防保定,此时正在保定环城掘筑外壕,迨日寇已越长辛店南犯,始仓卒推进至保定城北,沿漕河南岸右依湖沼地带左倚满城高地,占领长约二十公里之广大正面,漕河随处可以徒涉,不成障碍,经一昼夜之抵抗,伤亡众多,仍撤至保定城内,以第二师及第四十七师归裴昌会指挥守城,关氏率第二十五师控置於保定城之东南郊为预备兵团,漕河铁桥虽经爆破,并不彻底,极易修复,城防部署甫定,敌之装甲列车接踵而至,外壕并不发生作用,经苦撑一昼夜,敌遂进占西关车站,此时关氏及所率第二十五师与守城部队失去联络,裴郑二人正在南门城下,迟疑不决,时机紧迫,我乃提出询问:「反攻则无兵可用,如要殉城,就当入城死守,如果不愿被俘,则惟有自杀,或效先轸免胄入敌师以殉,否则就该乘机自动撤退,以全实力。」於是裴氏始说并未奉死守之命,并转向郑氏说:我们大家负责,乃下令撤出保定城。
       我们撤出保定,敌人并未追击,南行二十馀里,在休息中,裴氏向我问道:「我们今后的动向如何,贵参谋长有何高见。」我说:「我们要迅速进至唐河南岸占领阵地,收容部队,再作后图,我想关氏此时应该在唐河南岸掩护我们。」於是续向唐河南进,迩后越滹沱河撤向安阳。
        抗战初期,前方将领对长期抗战之最高决策,并不十分了解,往往以有限兵力占领广大正面,既不作持久扺抗适时撤退的打算,也不作孤注一掷的决战,除奉行上级命令外,无所作为,在技术上也非常幼稚,阵地占领,总是高据山顶,机关枪不知用於斜射侧射,故有「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笑话,直到南岳会议后才逐渐改进。
一七、台儿庄之战
       台儿庄会战之初,第二师奉命由归德用火车输送向临城集中,第二师以第六旅先行,我和师长到达徐州时,得知敌军已越滕县南进,我以为本师如续向临城前进,必遭各个击破,徐州亦将陷於险境,乃建议速在运河南岸占领阵地,确保徐州,掩护集中,此时关军长亦到,认为与最高统帅命令不合,颇感迟疑,我乃建议请他卽往长官部向最高统帅报告情况并决心改为后退集中,关氏首肯,我卽请示师长下令部队在利国驿下车,随卽驰赴韩庄附近指挥第四旅沿运河南岸占领阵地,一面以无线电令第六旅与枣庄、临城间之汤恩伯军团联络,相机由津浦路东侧向韩庄以东地区归还,部署初定,敌已到达运河北岸向我抱击,我得凭运河之阻,坚强抵抗,遂得确保徐州,而有台儿庄之捷,稍迟一步,则徐州不保,何有台儿庄之战、尚有枣庄,峄县间之强大部队,亦将陷於困境,故前方将领看破战机,独断专行,实有必要。
一八、运河架桥
        台儿庄会战末期,第二师由枣庄、峄县间转至邳县东北地区,继续与敌周旋,当初倒邳县之夜,我就觉得后有运河之阻,仅靠铁道桥交通,不独人马通过不便,一旦被敌机轰炸,危险更大,当卽建议师长派工兵连星夜驰赴碾庄圩东侧架设浮桥,以能通过人马及载重汽车为度,该连以一昼夜的时间,就地徵发民船木材,卽用木船连结,上敷粗厚树条及木板,加盖泥土,车马通行无阻,尔后在运河东北地区之强大兵团赖此桥得以撤出徐州战场者,达十馀师之众,胜利后,偶阅日军记载,亦甚赞国军逸出战场,迅速出於意外。
       战地交通至为重要,当时之机先架桥,贡献甚大,因忆戡乱末期之徐蚌会战,黄百韬兵团由新安镇撤回徐州时,因通过运河铁桥,拥挤混乱,马仰人翻,遂为匪军所乘而有碾庄圩之败,同一地点,同一情况,而结果迥异,殊堪玩味。
一九、昆仑关大捷
         昆仑关之战,日军一个旅团,全被歼灭,中村旅团长战死,为抗战八年中最成功的攻击,此时我是新编第五军(军长杜聿明)荣誉第一师副师长兼参谋长,亲与此役。
         台儿庄战后,关麟徵军长欲调我为参谋长,曾派姚国俊君来徵求我的同意,我因与第二师前师长郑洞国有约在先,一有新职随调随往,所以对关的盛意,只好婉辞。未几,郑被派任荣誉第一师师长驻零陵,调我前往,关曾写信送行,有「兄之去,有古义士风,钦敬之馀,尤使弟爱才难舍」之语。
荣誉师是由伤愈士兵拨编而成,打仗有经验,统驭较麻烦,鄂东战后,残破不堪,调驻零陵整训,我到职后,由於师长的信任,悉心策划,锐意整顿,在训练方面,革除旧的形式主义,侧重战鬪训练,经过六个月的时间,於昆仑关之役,卓有成效。
         敌军於二十八年冬,由南宁进踞昆仑关,也就是宋代名将狄青元夜夺关的地方,第五军奉命进攻,以第二百师任正面,荣誉第一师任右翼,新二十二师由右迂回至昆仑关背后,截断南宁交通,经过五昼夜的猛烈攻击,敌军顽强抵抗,我军伤亡重大,进展极微,几欲断念战鬪。
       昆仑关西南的罗塘高地,为敌重要据点,配有轻重机枪多挺,迫击抱多门,足以瞰制公路两侧,进攻不易,如能攻下这一要点,则战局大有希望。
        由於我的建议,卽受命至仙女山阵地策划攻略该要点,由第二团(团长汪波来台后曾任石门水库警察副队长)抽出一个营的兵力,担任攻击,我是正午到达仙女山阵地的,预定黄昏攻击开始,但好事多磨,障碍重重,首先是攻击队的组织遭受困难,因连日苦战,伤亡过多,苦守阵地的战鬪兵,无法抽出一个营的兵力,汪团长意欲展期至明日,佚接防部队到达,再行攻击,我以时机紧迫,决心不宜变更,坚持尽可能的抽调,有多少,算多少,就是不足一个营,只要有两个连也就可以了,这样,汪也只好勉强照办,要算排除了第一障碍,等到下午四时,与我直协的抱兵,因敌机低空盘旋,久久不去,又以不能射击,请求改期,我的答覆是决不改期,请立刻完成射击准备,等到黄昏时候,敌机必去,抱兵待命发射,这样当然没有问题,抱兵也同意了,到了五时左右,已是攻击开始的直前了,忽接师长电话:本师阵地右翼前方的金龙山,原有我一个连的警戒,此时已被敌攻占,危及师的指挥所,对罗塘要点的攻击,是否需要停止,徵求我的意见,我说时已黄昏,金龙山到师部还要越过一个高山,日军对我从不夜间攻击,师部还控制有一个工兵连,请将该连在师部南面山上的鞍部占领阵地,对敌警戒,可保无虞,我的攻击不变,马上开始,师长也同意了,於是通知抱兵开始射击,此时攻击部队已潜进到达敌阵直前之山麓,德造十五榴重抱,命中精确,威力强大,一时敌阵火光四射,已大收摧毁之效,一面命抱兵延伸射击,一面命步兵突击,约经半小时之抟鬪,遂将该地占领,据守该地的敌兵一个加强连,全被歼灭,战局为之改观,军长杜聿明乃决心对昆仑关继续攻击,终於造成大捷。
        最后敌军残部,仍踞昆仑关西南的「四四一」高地,负嵎顽抗,荣誉师在全师各团中抽调尚堪任战之兵,仅得一百八十人,仍由汪波,和吴啸亚两团长指挥攻击该高地,敌仍作困兽鬪,并施放催泪瓦斯,我英勇战士知道只有愈迫近敌人,愈爬上山顶,愈能减少毒气危害,就在这一瞬间,一鼓作气,冲上山顶,与敌肉抟,残敌溃走,遂结胜利之局,汪曾有诗以纪其事云:「仙女山前战血寒,毒氛到处阵云残,健儿百八齐酣战,夺得昆仑第一关。」
二○、莫须有
        昆仑关战后,师长郑洞国升任第八军军长,我被升任荣誉第一师师长,属第八军,官兵伤亡过半,拨补一批新兵,系由邵阳、湘乡、宁乡等县徵调而来,未经训练,卽奉命由柳州经衡阳、常德徒步行军开赴松滋待命,这些新兵在行军途中,都陆续向左转逃回家中,所剩无几,这样部队的战力,概可想见。
        到达松滋之次日,卽奉电令「当阳正在激战,该师卽由枝江附近渡江,於明日下午到达当阳以西之玉泉山待命,」此时已是下午四时,千里行军,喘息未定,由松滋经枝江至玉泉山行程约一百四十里,尚有长江之阻,渡江船只,全然无著,但命令必须贯彻,乃卽刻出发,於黄昏后到达枝江,用电话往返交涉,始由宜昌方面开来小火轮一艘,乘夜渡江,至拂晓时始将第二团渡毕,诚恐前方紧急,急需增援,乃命第二团先行向玉泉山前进,我待主力渡完续进,迨至中午,主力渡毕,在进午餐时用无线电向军部联络,忽接军长电令「半月山战况紧急,该师改归萧之楚军长指挥,速向石子岭集结待命」,萧在何处,并无指示,按作战纲要第一条卽有「指挥的要决,在确实掌握部下,予以适时适切之命令」,此时师在分离状态,经研究地图,决电第二团折回向太和场归还,与师部取得联系后,续向石子岭前进,我率主力急向太和场前进。
      我率主力彻夜行军,於次日拂晓始到太和场,此时第二团亦到达太和场北端,於早餐后分两路向石子岭前进,於到达石子岭时,始与萧军参谋长阎香泉同学接通电话,阎云:「半月山情况不明,贵师相机向鸦雀岭转进。」刚说完这一句话,电话卽告中断,此时我警戒部队已与敌遭遇,只得在石子岭就地展开,作持久抵抗,等到黄昏时,又奉本军军长电令向鸦雀岭转进。
        师乘夜撤退,於次晨到达鸦雀岭时,左右友军寂无一人,萧军亦无联络,本军军长则远在长江南岸之宜都,只得在鸦雀岭再作持久抵抗,一面派员分向各方联络,自晨迄晚,杳无踪影,右翼之汉宜公路,并无友军防守,敌已向宜昌前进,本军陷於孤立状态,乃决心乘夜向宜昌以东之土门垩撤退。 土门垩地形适於访守,我以为应有友军占领,迨拂晓到达该地时,仍然寂无一人,乃令本师迅速占领阵地,一面派员向江防部报告战况并请示尔后行动。
        土门垩南翼之求雨台高地,至为重要,我在左翼对汪团长略作指示后,卽驰往右翼令第三团(团长陈应垣现在台北)以跑步抢登求雨台,此时敌机多架低空扫射,妨害我师行动,敌步兵以密集队形前进,第三团因距离较远,求雨台高地遂被敌捷足先登,汉宜公路完全开放,宜昌县城也就暴露在敌的面前了,此时我只得收缩右翼向南作弧形,誓死抵抗以待后命,师经四昼夜之奔驰,疲惫不堪,粮弹俱尽,然犹与敌周旋竟日,入夜时,派向江防部送报告之少校参谋周良平带回陈长官之笔记命令略云:「贵师相机向宜昌西北山地转进,准备尔后之攻势。」本师乃乘夜向石碑滩山地撤退,旋在三界土地担任警戒,约一星期后,始奉命由南沱渡江归还建制。
       宜昌之失,江防司令郭忏及军长师长同受处分者共二十人,我也在撤职查办之列,往重庆报到时,曾将相机转进的命令交军法处作证,结果还是以擅离配置地的罪名,姑念昆仑关作战有功,减处有期徒刑五年,罪重罚轻,可算幸运,然而判决书理由项下说:「无论陈长官,尚不承认有此命令,纵使有此命令,亦觉撤退过早」,眞是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何谓尚不承认,既不承认,便是伪造,何以不加判伪造文书之罪,相积转进不受时间限制,何谓撤退过早,足见军法审判,要做到无枉无纵,也不是容易的事。
         我於宣判之日,送土桥监狱执行,但迅卽调服军役,於入狱第三天卽被释向鄂西第八军报到,狱中曾有诗述怀云:「重门深锁土桥西,怕听鹃声带雨啼,扪蝨纵谈惟狱友,隔窗擧案有贤妻,是非莫问功和罪,栖食休分凤与鸡,伏枥尚怀千里志,南冠何事把头低。」
二一、反攻宜昌
         我以调服兵役,由重庆乘轮至三斗坪登岸,由彦文接至王家棚第八军军部报到,旋卽请假回长沙料理家务,行装甫卸,又奉郑军长急电,要我星夜赶赴公安县城与军部会合,到达公安后,始知战区正以主力反攻宜昌,第八军奉命渡江进出於沙洋、后港间,策应宜昌之攻击,此时军参谋长潘华国(现在台北)正在恩施开会,要我客串参谋长职务,军与霍揆章总部已有商定,决以主力攻击沙市,以一部进出浩子口,向沙洋、后港间攻击,军长问我有无意见,我於研读战区命令后,始知第八军任务为「相机攻略沙市,主力进出沙洋、后港间,切断汉宜公路,阻止敌人之增援。」认为上项决定,轻重倒置,全为军之安全着想,显与上令不合,如果在宜昌未攻下以前,敌军通过后港公路向宜昌增援,因而功亏一篑,则第八军没有达成阻援任务,贻误战机,责无可辞,乃建议军长推翻原案,改以荣誉第一师相机攻略沙市,以陈为韩、何绍周两师进出浩子口以北地区,确实切断汉宜公路,阻止敌之增援,军长进至浩子口,指挥主力之作战,荣誉第一师之相机攻略沙市,其主要目的,实为掩军侧背之安全而已,结果宜昌之攻略,并未成功,第八军何绍周师则攻占后港,大有斩获,佯攻沙洋,彻底破坏公路,陈为韩师在襄河切击敌船,虏获甚多,均圆满达成任务,於战区放弃宜昌攻略后,奉命撤回长江南岸,事后检讨,第八军获得嘉奖。
二二、单骑平乱
       第八军於沙是以东渡江,回驻临沣县西之王家厂整训,我受命主持军之干部训练,轮流调训排长以上至师长之各级干部,每期时间仅十四天,其目的在改变旧的训练方式,专以战鬪为主,将各个以至班、排、连的几个必要的实战动作,作实战对抗示范演习,并规定於干训班结业后三个月,擧行全军校阅,卽以干训班所授各课目为主,这一训练,使全军训练风气为之一变,该军尔后在滇西攻克松山、龙陵、以及鲁东戡乱,均有良好战绩,成为国军有数劲旅,都说这一训练,影响甚大。
          正在出发校阅的时候,第八十二师的各团,忽将师部包围,师长吴剑平的乘马和手枪,都被抢去,形势危急,吴师长以电话请我前去调处,各团长也有电话欢迎我去,我卽不顾危险,驰往调查,各团杀猪、宰羊、演戏,热烈欢迎,这是他们在干训班对我有深刻印象之故,该师多属滇黔子弟,干部中有少数帮会组织,积习颇深,副师长郭惠苍同学,要好心切,从严整顿,操之过急,引起反感,加以种种误会,遂致猜忌日深,终於决裂,此时大敌当前,如果不顾事实,依法办理,必致糜烂地方,影响战局,不可收拾,只得从权晓以大义,允偕郭副师长同往军部校阅,作为缓冲,各团长应卽向师长表示悔过,绝对服从,这办法双方都愿意接受,并约定明晨双方都到师政治部欢送我回军部,并要各团长乘时对师长敬礼,表示服从,这一戏剧性事变,遂告结束,校阅完毕后,郭调一○三师副师长,至於不肖分子,自应依法惩处,以肃军纪,这是后话。
二三、远征印缅
        第八军驻防湘西,物资缺乏,生活艰苦,然而敌忾同仇,上下一心,军部也有一个具体而微的俱乐部,我曾题戏台联云:「铁板铜琵,高唱大江东去;厉兵秣马,岂容小丑西来。」苦中作乐,更觉有趣。
        三十二年春,我奉命免除刑役,调任驻印新编第一军参谋长,於阴历元旦,由王家厂起程,翻山越岭,至三斗坪乘船前往重庆,我妻潘芝芬因为相去万里,人绝路殊,不免黯然,以后只身回长沙,於风声鹤唳中带着不满两岁的铁汉孙儿,走桂林,奔贵阳,到昆明,极尽流离之苦,我到印度的明年,曾有元旦寄内诗云:「去年此际赋长征,饮罢屠苏仗剑行,一路平安卿祝我,三湘烽火我怜卿,衡阳有雁书频寄,佛国无亲岁又更,料得归期应不远,凯歌声里好相迎。」这是后话。
       我到重庆,带了少数幕僚直飞印度,越过横断山脉时,高空飞行,氧气不够,四肢瘫软呈昏迷状,到丁江着陆,才恢复常态,丁江有招待所,食宿都很方便,次日续飞兰溪降落,改乘汽车至蓝姆加营地,着手组织军部。
新一军是由入缅部对於英军撤退后,归路被敌切断,辗转入印之新编第二十二师(师长廖耀湘)和新编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编成的,此外有抱兵三个团,工兵两个团,战车七个营,汽车兵一团,骡马兵一团,及通信兵、宪兵等,均直属於驻印军总指挥,总指挥是由中国战区参谋美人史迪威中将兼任,军长是郑洞国。
        兵员补充,是由国内各管区徵调,选精壮者送昆明,再加挑选,空运丁江基地,着陆后,将国内穿去之全新布质军服棉毯等,付之一炬,换发美式服装,理发、洗澡,经过体格检查,注射防疫针,然后用火车向蓝姆加营地输送。 装备补给,概由美方负责,营养卫生均够水准,故士兵体力精壮,较之国内,眞不可同日而语。 训练是由美籍军官按课目性质,分别设置固定场所与器材,受训部队,轮流演练,是为轮带式的训练。
我们在滇越、滇缅的国际路线全被切断之后,驻印军的主要任务,是进出缅北,打通中印公路,在系统上属於东南亚战区总司令英人蒙巴顿爵士指挥。
       我们进出缅北的路线,是由阿萨密省之利杜,经新平洋至猛拱,崇山峻岭,原始森林,除少数野外人外,人迹不同,故又称野人山,使用大兵团在此地区作战,实为绝不可能之事,然而人定胜天,在不畏艰难的蛮干下,由利杜修筑公路,不分昼夜,悉力以赴,至三十三年秋,公路已接近新平洋盆地,驻印军攻击开始,一面前进,一面筑路,终於逐次击败敌之顽抗,进出密支那以南地区,打通中印公路,敌之战力渐成强弩之末。
      驻印军於攻击开始前,曾由国内加调两个陆军第十四师、第五十师,扩编为两个军。以陆军第五十师及新编陆军第三十八师,为新编陆军第一军,孙立人为军长。以陆军第十四师及新编陆军第二十二师,为新编陆军第六军,廖耀湘为军长。我在第一军参谋长任内,曾兼任驻印战车训练班主任,於攻击开始时,辞去兼职,於扩编时,奉调为新六军副军长,於缅战结束后,由猛拱率全军汽车三百馀辆,开回昆明。
        史迪威个性偏执,且受共党宣传影响,对我政府存有偏见,罗斯福总统终於尊重我最高统帅意见,将他调回。 史迪威的偏见,影响中美国交及战后国际局势,至深且钜,这是后话,他在中国战区任职期间,认为中国的兵是好的,军官是低能的,愈高愈低能,我认为我们的军官在抗战初期的作风,办事颇有官僚气,不免流於空疏,因此我们和友邦合作,定要有科学头脑,办事要讲求效率,不必敷衍门面,有时需要委曲求全,但应不卑不亢,愈能保持民族自尊的严正立场,愈能受到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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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警卫受降
      新六军於三十四年夏,缅北胜利之后,空运昆明,秋初空运芝江,进出於安江以东地区,迎击洞口方面之敌,正在准备中,爆竹之声,响遍大地,日已无条件投降。
       日据南京的中国派遣军总部,派今井武夫少将飞芝江,向何应钦上将接受命令,并请示投降签字事宜,去后,我卽奉命率步兵一连,通讯兵一组及少数幕僚,随同陆军总部副参谋长冷欣中将一行,由芝江直飞南京光华门外降落,金井武夫率总部幕僚在机场迎候,我们乘随机带来的吉甫车进城,暂驻华侨招待所筹备受降签字典礼,一切进行顺利,濶别八年的首都,一旦首先归来,兴奋不可言喩。
       受降典礼,於九月九日九时在陆军军官学校礼堂擧行,我方由陆军总司令何应钦上将代表最高统帅受降,日方由派遣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大将代表日政府无条件投降签字,我以担任警卫,躬逢其盛,为一生最感快意之事。 日方在签字之初,尚欲保留其所佩军刀,我方认为军刀也是武器,且有武士道的象徵,乃予拒绝,又签字时原拟令冈村宁次在军校前门外下车,嗣又念其年老,前门至礼堂有一段较远的距离,乃改在礼堂大门前下车,这也是无条件投降的况味,然较只古人肉袒牵羊,衔壁舆榇,则又宽厚多了,至於豁免赔偿,遣返俘虏,保留天皇,不派占领军,尤为天高地厚,仁至义尽。
      此时新六军全部均由芝江空运到达首都,曾游行市区一周,以与濶别的父老同胞见面,市民见到八年抗战的国军,尚有如此精壮整齐的队伍,殊出意外,无论男女老幼,莫不欢呼赞美。
        京畿一带的日军,由新六军逐次缴械,我负责联合政党人员办理日侨俘的集中,逐日派兵在每一街巷监视并保护日侨用汽车送至挹江门外的集中营暂住,物件的携带,房屋的封存,都有详细规定,秩序非常良好,执行人员,秋毫无犯,事后曾获得众口同声的称赞。
        我於南京日侨集中完毕后,又奉命带兵一连至镇江接受日军第三师团之缴械,师团长辰已荣一曾将其所佩军刀献给我,说是七百年的家传宝刀,并对我国优待战俘,表示感谢,有人说:「接收」就是「刼收」我是一无所取,只有这把军刀,我曾带回长沙,原想永留纪念,以志国家之盛,如今又不知流落何所了,惟盼望再有胜利还都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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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战
        二五、雪夜出关
      新六军奉命移驻上海,我於镇江缴械完毕后,卽先行赴沪接洽兵力配置与驻地,汤恩伯将军曾作详尽指示,军部驻江湾,防务交接未久,又奉调赴东北戡乱。
        军以登陆舰运输至葫芦岛登陆,但现有服装不适於东北的严寒天候,我於耶诞之夜奉派先飞天津,接洽御寒被服,旋飞锦州与东北保安长官司令部商洽,(司令长官杜聿明,参谋长赵家骧)区处登陆集结诸事宜,时正大雪盈尺,白茫茫的银世界,蔚为壮观。
        部队陆续到达,我又奉派进至沟帮子,指挥盘山、辽中、新民、法库、黑山地区之作战。 新二十二师进驻盘山、辽中间之沙岭,匪酋林彪欲乘我集结未毕,进出辽河西岸,切断锦潘铁道,在辽河以东纠集匪众,号称十万,围攻沙岭,以人海战术猛攻五昼夜,我军以其炽盛的火力,沉着的士气,屹立不动,匪死伤惨重,终於溃窜,事后据俘匪及当地居民声称,匪的伤亡当在万人以上,这是东北戡乱毙匪最多的一役。
        沙岭战后,我军顺利进入潘阳,我在沟帮子奉派指挥胡家骥、李则芬两师攻略营口、牛庄、海城各要地,胡师由盘山沿铁道直迫营口,李师则上级指定由三河口渡河向牛庄、海城前进,我率李师到达三河口时,正值解冻之期,河水汹涌,并无任何船只,眞是望洋兴叹,我想此河上流一分为三,河面必窄,河水必浅,渡河材料也容易获得,经就地查询,确是如此,乃决心改由沙岭渡河,终於克服诸种困难,一天渡过三河,(辽河、太子河、猪婆河)进抵牛庄,匪已闻风逃窜,次晨继续东进,略遇抵抗,卽日收复海城,与营口、鞍山取得联络。 我虽身居副贰,常被派担任一方面之作战,於收复海城后,又率陈林达及罗友伦两师,攻略西安、东丰、海龙各县,尔后进驻永吉,任前进指挥,旋升任第九兵团中将副司令官,晋授三等云麾勋章,驻长春。
          三十七年夏,戡乱形势,渐见逆转,我曾向上级建议,戡乱是世界性的战争,必须作长期的艰苦战鬪,在友邦未觉醒之前,更要趁早做更坏的打算,及时收缩战线,集结兵力,为确保江南之计,如此妄言,当然不被接受,此时我又奉命兼陆军第七训练处副处长,负实际编练之责,(处长由行辕主任卫立煌兼)由潘阳空运刘梓皋、黄建墉、黄文徽、张越群等四个师的干部至锦州,补充训练,此时东北形势更坏,我又建议长官部,应趁林彪匪军的大规模攻势准备尚未完成以前,断然放弃长春、沈阳,集结兵力於锦州、义县地区,在大凌河西岸,构成坚固阵地,一面肃清锦州以西之北宁路两侧地区股匪,使与平津联成一个整体,海上、铁路、空中交通无阻,补给容易,兵力集中,准播迎击西犯之匪,较有把握,但人微言轻,徒付空谈而已。 我於四个师的补充训练,粗告完成时,奉令撤消训练处,调徐州剿匪总司令部服务,揣返南京。
二六、吾谋不用
        三十七年秋,我从锦州回到南京,杜聿明久病初愈,受命为徐州剿匪副总司令(总司令刘峙)组织前进指挥部,负实际指挥之责,他右足不良於行,以其蹒跚的步履,爬上安乐酒店三楼邀我出任第二兵团副司令官兼前进指挥部参谋长,我以义不容辞,遂与同飞徐州。
       自济南失陷,汴郑撤守,匪酋陈毅、刘伯承遂悉集中原匪众,进犯徐州,既於碾庄圩击破我黄百韬兵团后,陈毅一面围攻徐州,一面集结主力於宿县以北地区,窥伺我徐州军之动向。一面以刘匪所部围困黄维兵团於南平集附近。
          此时徐州剿总所辖之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均归杜氏指挥,固守徐州,至十一月杪,杜氏奉召飞京,面授机宜,决定避开沿铁道南下之坚固正面,而向永城方面旋回,争取外翼,以与黄维会师。 徐州各兵团於十一月三十日,乘夜撤离徐州,以预期遭遇战的态势,分两路向永城前进,十二月一日午后三时,杜氏在红庙附近收到我空投情报,得知符离集,濉溪间,有匪约五万人以上之强大纵队,一擧击破遭遇之匪,迅速进出永城,一面亲向王白楼急进,指导攻击。 十二月二日晨,邱兵团到达孟集,其先头之一师在李石林东南某村,与匪遭遇,旋被包围,孟集以南各村落,已为匪踞,拂晓后,李兵团到达袁圩,而王寨方面已有匪向袁圩前进,孙兵团到达洪河集,其北面亦有匪活动。杜在王白楼命邱兵团立卽向南攻击,李兵团联系邱兵团左翼向东南攻击,孙兵团以一部对西北两面警戒,主力依攻击之进展,随指挥部前进,是日邱李两兵团竟日猛攻,匪利用星罗棋布的村落地带,作纵深配置,顽强抵抗,进展甚微,仅得占领孟集以南之张庄、鲁庄、李楼、刘庄各村落,指挥部进至陈官庄。 十二月三日,邱李两兵团继续攻击,并有空军及战车协助,经极大之努力,虽得占领窦凹、魏老窑、冠庄、朱楼各村落,而我之牺牲甚大,匪之四面包围遂以形成,是夜杜氏决采三面掩护,一面攻击的战法,以李兵团於袁圩、孙楼间对东占领阵地,孙兵团於洪河集、丁楼、孟集间对西北两面占领阵地,邱兵团以全力向南攻击,每天如能进展数里,则五、六天候,便可与黄维兵团接近。 十二月四日,实施三面掩护,一面攻击的战法,仍无进展,且处处遭受匪军猛扑,各兵团仅能击退匪之攻击,维持原有阵地,已极费力,虽欲抽调兵力,再作重点攻击,已不可能。
        如此形势,后果可知,我乃向杜氏建议,长此僵持,兵员日益消耗,粮弹不继,终非善策,应乘匪围未故,粮弹未尽,天气未变,速作辐射式的突围,杜氏首肯,於十二月五日晨,杜氏召集各兵团司令官会商作战方策,决议各兵团以军或师为单位就地突围,各自相机行动,分向信阳、潢川间集合,再作后图,并决定於是日夜间,依杜氏电话开始行动,议甫定,忽报孙兵团正面被匪突破,孙遂先行离去,杜邱两人绩召各军长研究实施突围之技术问题,此时邱氏意忽中变,反对突围,力主拼战到底,以死殉国,杜氏决心动摇,竟罢突围之议。
        三十七年十二月八日,我自永城东北包围圈内之陈官庄指挥部奉派飞京,报告战况,请示机宜,九日奉最高统帅面授亲笔函件,偕空军总部第三署副署长董明德上校飞返陈官庄,决定空投粮弹三天后,以飞机百架协助,再兴攻击,并拟於东南面实行突破,讵自九日夜起,天气骤变,大雪纷飞,一连十日,阴霾蔽天,无法空投,官兵饥疲已极,民间粮食,无可搜括,军中马匹,宰食已尽,燃料缺乏,甚至掘棺为薪,官兵时有饿毙,故突破作战,又告搁浅,且不断遭受匪之夜袭,至十二月十八日,天气稍晴,我又再度飞京,催运粮弹虽每日投足四百吨,而收到者不及三分之一,虽空投场四周,布有严密警戒,而饥兵抢食,竟冒机枪火而不顾,故所投粮弹,多所散失,无法收集作合理分配,自是以后,直至次年元月三日,天气雨多晴少,空投仍受限制,原拟自一月四日至六日空投粮食三天,六、七两日,空投弹药两天,至九日开始,仍以飞机百架协助,再行突破,不料匪自一月六日夜起,卽用人海战术向我全线猛扑,我军仍苦撑至一月九日,伤亡惨重,粮弹俱尽,杜氏自杀被阻,邱清泉壮烈成仁,所谓徐蚌会战,遂告终了。
二七、退休
        我於徐蚌战事结束后,奉派为国防部部员,派长沙绥靖公署服务,此时已是阴历十二月了,岁暮天寒,返抵长沙,度过春节,迄未向绥署报到,适逢陈明仁归自东北,已奉派为兵团司令,此时逆迹未露,曾数次亲至我寓,固请出任副司令官兼参谋长,我默察绥靖主任程潜态度模稜,知不可为,乃应首都卫戌总司令张耀明之邀,悄然飞京,奉派为首都卫戌副总司令,适孙立人在京,邀我同飞台北,遂奉调为台湾陆军训练副司令,於三十八年五月,由上海飞抵台北。
        三十八年秋,奉派为台湾防卫副总司令兼参谋长,旋卽辞去参谋长兼职,於四十一年,奉调为国防部战略计划委员会委员,主持「反攻军事战略判断」的作为,呈奉最高统帅批准,这是一生军事生涯中最后一次的幕僚作业,至四十八年,我以限龄届满,退为备役,五十六年除役,结束了四十年的军旅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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